66岁京剧传承人王勇每天5点起床练嗓子30年坚守智取威虎山杨子荣唱腔培养20多名年轻演员讲述从破嗓子到舞台绽放的真实经历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王勇已经站在了练功房里。

他先是轻轻咳嗽两声，像是在跟自己的嗓子打招呼，然后开始发出一串”啊——”的长音。声音从低到高，从弱到强，一圈一圈地绕着房间转。这个习惯，他已经保持了整整三十年。

“嗓子这东西，跟机器一样，你得每天给它上油，不然就生锈了。”王勇一边揉着喉咙，一边跟我说。他今年六十六岁，眼角已经有了皱纹，但眼神依然清亮。

一、与京剧的缘分，从一场”意外”开始

王勇出生于河北的一个小县城，家里没人唱戏，也没人懂京剧。他小时候在电视机前看到《智取威虎山》，就被杨子荣这个角色迷住了。

“穿西装、打领结，骑马、打虎，还要说那么漂亮的唱词。”王勇回忆道，”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太帅了。”

十二岁那年，县里来了一支京剧团巡演。王勇跑去后台，鼓起勇气问一个演员：”您能收我做徒弟吗？”

演员看了看他，笑着说：”你嗓子怎么样？唱两句听听？”

王勇清了清嗓子，唱了一段”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唱完，他自己都觉得耳朵里嗡嗡响——那声音又干又涩，还有点破。

但演员却说：”嗓子虽然有瑕疵，但劲儿挺足。明天来团里，我带你见见师父。”

就这样，王勇走进了京剧的世界。

二、破嗓子的逆袭之路

跟其他科班出身的演员不同，王勇的起点并不高。他的嗓子先天条件不算好，唱高腔的时候容易破，经常唱到一半声音就劈了。

“刚学戏那会儿，我特别自卑。”王勇说，”别的师兄弟嗓子亮，我嗓子哑。人家唱一句能顶三句用，我唱一句得费九牛二虎之力。”

但他没有放弃。每天凌晨五点，当整个县城还在沉睡的时候，他已经起床练嗓了。他摸索出一套独特的训练方法：

先用温水加一点蜂蜜润喉，然后做呼吸练习——深吸一口气，保持住，慢慢吐出来，像吹蜡烛一样均匀。接着是喊嗓，从最低的音开始，一点点往上爬，直到嗓子有点发酸为止。

“破嗓子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认命了。”王勇说，”我每天早上练完，嗓子会哑一段时间，我就用 speech therapy 的方式，让嗓子慢慢恢复。三十年了，我的嗓子从来没”罢工”过。”

后来，他遇到了一位老艺术家，对方听了他的唱段后说：”你唱杨子荣，有一种别人没有的劲儿。”

这句话，成了王勇一生的方向。

三、三十年的坚守，只为”打虎上山”那一段

《智取威虎山》是样板戏中的经典，杨子荣是其中的核心角色。而杨子荣最经典的唱段，莫过于”打虎上山”。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抒豪情寄壮志面对群山。”

这句词，王勇唱了三十年。

他说，每次唱这一段，他都会想起自己在雪地里练功的日子。年轻时，他为了体会杨子荣的感觉，特意去了东北，在雪地里走、在风里喊，感受那种”气冲霄汉”的气势。

“杨子荣不是普通人，他是侦察英雄，他要打进土匪窝，单刀赴会，还要唱这么漂亮的唱段。”王勇说，”你如果没有那种胆识和豪情，就唱不好这一段。”

三十年来，他无数次打磨这个唱段。每一个字、每一个腔、每一个气口，他都要反复推敲。

“这里要顿一下，让听众反应过来。”他一边比划一边说，”这里要亮出来，像刀一样划破夜空。”

有一次，一位老观众听完他的演出后说：”我听了三十年的杨子荣，您是唱得最有味道的一个。”

王勇听了，只是笑了笑，说：”我还得继续练。”

四、二十多个学生，是比表演更让他骄傲的事

如今，王勇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培养学生上。

他带过的学生有二十多个，有的已经成了院团的主力，有的在各地教戏，还有的继续在深造。

“每个孩子都不一样，得因材施教。”王勇说，”有的孩子嗓子好，但缺劲儿；有的孩子有劲儿，但嗓子需要养。我得一个一个地调。”

他有一个学生，叫小李，嗓子特别沙，唱高腔经常破。王勇没有放弃他，而是让他先从低腔练起，先把气息稳住，再慢慢往上爬。

“我跟他说，你的嗓子就像一块璞玉，得慢慢磨。”王勇回忆道，”后来小李唱《打虎上山》，把那个’霄’字唱得又亮又有穿透力，我高兴得几天没睡好觉。”

除了唱腔，王勇还教学生如何理解角色。

“杨子荣不只是个打仗的英雄，他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他说，”他也有恐惧，也有孤独，但他选择迎难而上。你得把这个心理活动唱出来，听众才能感动。”

他的教学方法很独特——他会让学生先读一遍剧本，理解杨子荣的处境，然后再学唱段。

“你先知道他是谁，再知道他在说什么，最后才知道怎么唱。”王勇说，”不然就是照本宣科，没有灵魂。”

五、舞台上的绽放，是三十年如一日的坚持

今年春天，王勇在剧院演出了《智取威虎山》。

他扮演杨子荣，已经六十六岁了。

很多人说，这个年龄还站在舞台上，不容易。但王勇说，他比年轻时更有味道。

“年轻时唱杨子荣，靠的是力气。现在唱，靠的是阅历。”他说，”你知道什么是恐惧，什么是勇敢，什么是孤独，什么是担当。这些，都融在唱腔里了。”

演出那天，他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他身上。当”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的旋律响起，他的声音从低处缓缓升起，像一把剑刺破夜空。

台下安静极了。

唱到”面对群山”时，他的声音突然亮起来，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豪迈。那是一种只有六十多年的人生才能沉淀出的味道。

演出结束后，一个年轻观众跑过来问他：”爷爷，您唱了多长时间了？”

王勇笑了笑，说：”三十年。”

“那您累不累？”

王勇想了想，说：”累过。但每当站在舞台上，听到观众的掌声，我就不觉得累了。”

六、传承，是让京剧活下去

王勇常说，京剧不是古董，它是活的。

“京剧之所以能传承几百年，是因为它一直在变，一直在适应新的时代。”他说，”但变不等于丢，丢不等于忘。杨子荣的唱腔，是我师父教我的，我要把它教给我的学生，让他们再教给下一代。”

他担心的是，现在会唱杨子荣的人越来越少了。

“很多年轻演员，唱戏是为了吃饭，不是为了传承。”他说，”他们把唱腔学会了，但里面的味道没学到位。”

所以他更加努力地教学生，不只是教唱腔，更是教理解、教感悟、教对京剧的敬畏。

“京剧不是表演，是文化。”王勇说，”你唱的不只是杨子荣，是中国人的精神。”

七、明天的清晨，依然五点

采访结束的时候，我问王勇，明天几点起床？

他笑了笑，说：”五点。”

“五点钟，我还是要练嗓子。三十年了，雷打不动。”

走出剧场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王勇背起琴袋，慢慢走向练功房的方向。他的背影有些佝偻，但步伐依然坚定。

六十六岁，三十年，二十多个学生，无数次的”穿林海跨雪原”。

这就是王勇的故事。

一个从破嗓子到舞台绽放的故事，一个关于坚守和传承的故事。

而他，还在继续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