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奥德赛的核心主题与双重解读
荷马史诗《奥德赛》是古希腊文学的巅峰之作，讲述了英雄奥德修斯在特洛伊战争后长达十年的归乡之旅。这部作品的核心问题常常引发读者和学者的热议：奥德修斯的最终目标究竟是探索未知的世界，还是回归故里伊萨卡？表面上看，故事似乎以回归为主线，但其中充斥着无数冒险与发现，暗示着探索未知的元素。本文将从史诗的叙事结构、人物动机、关键事件以及哲学寓意等角度，深入剖析这一问题。我们将探讨奥德修斯的旅程如何在回归与探索之间交织，揭示其作为人类追求的双重象征。通过详细分析，我们将看到，奥德修斯的选择并非二元对立，而是融合了探索未知的冲动与回归故里的渴望，最终指向一种更深层的自我发现。
为了全面理解这一主题，我们需要回顾史诗的整体框架。《奥德赛》分为四个主要部分：特洛伊战争后的漂泊、伊萨卡的危机、奥德修斯的回归之旅，以及最终的复仇与重聚。奥德修斯的旅程从特洛伊开始，他本应直接返回家园，却因神的干预和自身的错误而四处流浪。这段旅程充满了未知的领域，如食人岛、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的洞穴、冥界之旅，以及塞壬的歌声。这些事件不仅考验了他的智慧和勇气，还让他接触到人类经验的极限。然而，所有这些冒险的最终指向都是回归伊萨卡，那里有他的妻子佩涅洛佩、儿子忒勒马科斯和王国。因此，问题在于：这些“弯路”是必要的探索，还是对回归的阻碍？我们将逐一拆解。
奥德修斯的回归动机：故里作为永恒的锚点
回归故里是《奥德赛》最明显的叙事驱动力，也是奥德修斯个人身份的核心。奥德修斯并非天生的探险家；他是一个国王、丈夫和父亲，他的家园伊萨卡代表了秩序、家庭和文化根基。从史诗开篇，我们就看到神明（如雅典娜）强调回归的重要性。宙斯在第一卷中说：“奥德修斯虽历经磨难，但终将归家。”这奠定了故事的基调：一切冒险都是为了回家。
详细来说，奥德修斯的回归动机源于多重层面。首先是情感层面。奥德修斯对佩涅洛佩的忠诚是史诗的浪漫支柱。在卡吕普索岛上，女神卡吕普索许诺他永生和永恒的青春，只要他留下来。但奥德修斯拒绝了，他说：“我渴望看到家乡的炊烟，哪怕只是一天。”（引自《奥德赛》第五卷）。这个例子生动展示了回归的优先级：未知的诱惑（永生）远不如故里的熟悉温暖。卡吕普索的岛是一个典型的“未知领域”——一个与世隔绝的仙境，但奥德修斯视之为牢笼，而非机遇。
其次是政治和社会层面。伊萨卡正面临危机：求婚者们挥霍他的财产，威胁他的家庭和王位。忒勒马科斯的寻父之旅进一步强化了回归的必要性。在第二卷中，忒勒马科斯召集伊萨卡民众，呼吁他们帮助寻找父亲，这不仅是个人情感，更是王国稳定的需要。如果奥德修斯选择探索未知，他将失去一切。这反映了古希腊价值观：家庭和城邦高于个人冒险。
最后，从哲学角度看，回归故里象征着人类对“家园”的普遍追求。奥德修斯的旅程类似于人生的隐喻：战争（特洛伊）带来破坏，漂泊（十年流浪）带来考验，而回归则带来救赎。学者如米兰·昆德拉在《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曾引用《奥德赛》来讨论“轻”与“重”的选择，奥德修斯选择了“重”——责任与归属，而非“轻”——无尽的探索。
然而，回归并非一帆风顺。奥德修斯必须穿越未知的障碍，这引出了探索未知的元素。如果没有这些冒险，他的回归将毫无意义。史诗通过对比奥德修斯与他的同伴（如那些因贪婪而死的船员）来强调：回归需要智慧，而智慧往往来自探索。
探索未知的元素：冒险作为成长的催化剂
尽管回归是目标，但《奥德赛》中探索未知的比重不容忽视。奥德修斯的旅程并非直线回家，而是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征服。这些冒险不仅是情节的调味剂，更是他个人成长的必要过程。探索未知在这里不是目的，而是手段，帮助奥德修斯从一个战士转变为一个睿智的领导者。
以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的洞穴为例，这是探索未知的经典场景。奥德修斯和他的船员进入一个陌生的洞穴，面对一个食人怪物。这不仅仅是生存斗争，更是对未知恐惧的直面。奥德修斯用计谋（“没有人”刺瞎巨人的眼睛）逃脱，但这个事件导致了波塞冬的诅咒，延长了他的漂泊。这表明，探索未知往往带来代价，但也带来教训：智慧胜于蛮力。奥德修斯从中学到谨慎，这在后续冒险中至关重要。
另一个关键例子是冥界之旅（第十一卷）。奥德修斯主动前往冥界，寻求先知忒瑞西阿斯的预言。这不是被动的漂流，而是主动的探索。他见到了已故的英雄和亲人，包括他的母亲。这段经历让他预知了回归的挑战，如求婚者的阴谋。冥界作为未知的终极象征——死亡的领域——奥德修斯的探索揭示了生命的真谛：回归必须以知识为基础。如果没有这次“探险”，他可能在不知情中落入陷阱。
塞壬的歌声（第十二卷）进一步凸显探索的诱惑与危险。塞壬的岛是一个未知的音乐天堂，她们的歌声能迷惑任何水手。奥德修斯用蜡封住船员的耳朵，并将自己绑在桅杆上，以安全地“探索”这一未知。这体现了探索未知的双重性：它既是好奇的满足，也是自我的考验。通过这个事件，奥德修斯获得了塞壬的知识——关于过去的智慧——这间接服务于回归。
此外，风神埃俄罗斯的礼物、女巫喀耳刻的变形术，以及斯库拉与卡律布狄斯的怪物海峡，都是探索未知的缩影。这些事件让奥德修斯接触到神与人的界限、自然的野蛮，以及人性的弱点。学者们认为，这些冒险反映了古希腊人对“oikoumene”（已知世界）之外的向往，但最终服务于“oikos”（家园）的重建。探索未知不是无目的的漫游，而是奥德修斯积累智慧的过程，使他能应对伊萨卡的最终决战。
双重目标的交织：探索服务于回归
将探索未知与回归故里视为对立是片面的。《奥德赛》的精妙之处在于，二者交织成一个有机整体。奥德修斯的旅程不是选择其一，而是通过探索未知来实现回归。这体现了史诗的辩证逻辑：未知的征服是回归的前提。
从叙事结构看，史诗的后半部分（第十三卷起）是前半部分的回报。奥德修斯在费埃克斯人的帮助下返回伊萨卡，但他的故事被讲述为冒险传奇。这暗示，探索未知赋予了回归以荣耀。如果没有那些冒险，奥德修斯将只是另一个普通的国王，而非传奇英雄。
人物对比强化了这一点。对比奥德修斯与他的同伴：后者因探索未知时的鲁莽（如打开风神的袋子）而丧命，而奥德修斯通过智慧将探索转化为优势。再对比他与阿伽门农：阿伽门农回归后被杀，因为缺乏奥德修斯式的谨慎。这表明，单纯的回归（无探索）是脆弱的，而无目的的探索（无回归）是毁灭性的。
哲学上，这反映了古希腊的“arete”（卓越）概念。奥德修斯的目标是双重的：通过探索未知实现个人卓越，最终回归家园。现代解读如詹姆斯·乔伊斯的《尤利西斯》将此隐喻为现代人的漂泊与寻根，探索未知（城市冒险）服务于回归（家庭与自我）。
结论：回归故里为主，探索未知为辅的和谐统一
综上所述，奥德修斯的所选目标以回归故里为主，但探索未知是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回归提供了方向和意义，探索则提供了成长和深度。史诗通过奥德修斯的智慧之旅告诉我们：人生如奥德赛，未知的冒险不是终点，而是通往家园的桥梁。最终，在伊萨卡的重聚中，我们看到一个完整的英雄：他探索了世界的边缘，却从未忘记故里的召唤。这不仅是荷马的智慧，也是对人类永恒追求的启示——在未知中寻找自我，在故里中找到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