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扁平化设计新思路如何解决传统建筑保护与现代审美融合的现实难题

引言：传统建筑保护与现代审美的冲突与融合

在城市化快速推进的今天，传统建筑如城墙等历史遗迹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一方面，我们需要保护这些承载着厚重历史文化价值的建筑遗产；另一方面，现代审美追求简洁、高效、扁平化的视觉表达，这与传统建筑的繁复装饰和立体结构形成了鲜明对比。城墙作为中国古代防御建筑的代表，其厚重的体量、复杂的构造和丰富的文化内涵，如何在现代设计语境中焕发新生，成为了一个亟待解决的现实难题。

传统建筑保护往往陷入两个极端：要么完全保持原貌，导致与现代城市环境格格不入；要么过度现代化改造，丧失了历史建筑的文化基因。这种困境在城墙类建筑上尤为突出。城墙通常体量巨大，占据城市核心空间，其保护与再利用直接关系到城市肌理的延续和市民生活质量的提升。

扁平化设计作为一种现代设计语言，以其简洁的线条、明快的色彩和去装饰化的特点，近年来在UI设计、平面设计乃至建筑设计领域广泛应用。将扁平化设计理念引入传统建筑保护与再设计，不是简单的视觉简化，而是要在尊重历史文脉的基础上，通过现代设计手法实现功能与美学的统一。这种新思路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解决传统建筑保护与现代审美融合难题的创新路径。

扁平化设计的核心理念及其在建筑领域的应用潜力

扁平化设计的本质特征

扁平化设计（Flat Design）起源于数字界面设计，其核心理念是”去装饰化”和”功能优先”。它强调通过简化视觉元素、减少阴影和渐变、使用鲜明的色彩对比来传达信息。在建筑领域，扁平化设计并不意味着将三维建筑压成二维平面，而是借鉴其设计哲学：

简化复杂结构：去除不必要的装饰性元素，突出建筑的本质结构
强化几何形态：用简洁的几何线条表达建筑的体量关系
色彩与材质的纯粹性：通过单一或有限的色彩方案，突出建筑的材质肌理
功能导向的设计：让每个设计元素都服务于明确的功能需求

在建筑领域的应用潜力

扁平化设计在建筑领域的应用潜力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视觉整合能力：扁平化设计能够将复杂的建筑立面简化为清晰的几何图关系，使历史建筑在现代城市环境中获得更强的视觉识别性。例如，通过简化城墙的雉堞、垛口等复杂元素，保留其轮廓特征，使其在现代建筑群中既保持历史识别度，又具有现代美感。

空间重构能力：扁平化思维鼓励我们重新审视建筑的空间逻辑。城墙不再仅仅是防御工事，其厚重的墙体可以被重新诠释为城市空间的划分元素、公共活动的载体，甚至是垂直绿化的基底。

材料表达的纯粹性：传统城墙多采用青砖、夯土等材料，这些材料本身具有独特的质感。扁平化设计强调材质的本真表达，通过现代工艺处理，使传统材料呈现出新的视觉效果，如将青砖墙面进行几何化排列，形成具有现代感的图案。

城墙建筑的历史特征与保护困境

城墙建筑的典型特征

中国古代城墙作为军事防御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以下显著特征：

体量与尺度：城墙通常高10-15米，顶宽5-8米，底宽10-20米，这种巨大的体量在城市中形成强烈的物理和心理边界。如西安城墙，周长13.7公里，高12米，顶宽12-14米，是中国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古代城垣。

复杂的构造体系：城墙包含墙体、垛口、敌楼、马面、瓮城等多个组成部分。每个部分都有特定的功能和形式特征。例如，垛口（也称雉堞）高约1.8米，间距约0.6米，既用于防御，又形成节奏感强烈的立面效果。

丰富的装饰元素：城墙虽为军事建筑，但历代修缮中也融入了大量装饰元素，如砖雕、石刻、匾额等。这些装饰不仅具有美学价值，更承载着历史文化信息。

材料与工艺：传统城墙主要采用青砖包砌、夯土芯的结构，砖缝间的灰浆配比、砖块的尺寸规格都体现了特定时代的工艺水平。

保护面临的现实困境

功能转换的难题：现代城市中，城墙已失去防御功能，但其巨大的体量仍占据城市空间。如何赋予其新的功能，同时不破坏其历史形态，是一个巨大挑战。例如，平遥古城墙在旅游开发中，部分地段被用作商业空间，但这种改造往往导致历史建筑的过度商业化。

结构安全与风貌保护的矛盾：城墙历经数百年风雨，普遍存在结构老化问题。加固维修时，现代材料（如钢筋混凝土）的使用往往破坏历史风貌。如某地城墙维修中使用了水泥砂浆，导致砖体风化加剧，被专家批评为”保护性破坏”。

现代审美的冲突：城墙厚重、封闭的形象与现代城市开放、透明的空间理念形成对比。周边新建建筑往往采用玻璃幕墙、现代造型，与城墙难以协调。如南京城墙周边部分现代建筑，虽然高度控制在规定范围内，但风格上的巨大差异仍造成视觉冲突。

公众认知的偏差：部分公众将城墙视为”过时”的建筑，认为其阻碍了城市发展。这种认知导致保护工作缺乏社会基础，甚至出现拆除城墙建设道路的极端案例。

扁平化设计新思路的具体应用策略

策略一：几何形态的提炼与重构

扁平化设计的核心在于对复杂形态的简化提炼。在城墙设计中，我们可以：

提取核心轮廓：保留城墙最具识别性的轮廓线——顶部的雉堞序列和墙体的厚重感。通过现代设计手法，将复杂的三维构造转化为清晰的二维图关系。例如，将城墙立面抽象为”实体”（墙体）与”虚体”（垛口）的节奏关系，用简洁的几何线条表达。

案例：西安城墙永宁门段改造概念设计 在永宁门（南门）的改造中，设计团队提取了城墙的”横线条”（墙体）和”竖线条”（垛口）作为设计语言。具体做法是：

将城墙外立面的青砖重新排列，形成水平向的条状肌理，强化”横线条”的视觉效果
在垛口位置，使用现代金属材料（如耐候钢）制作极简的几何化垛口造型，高度从1.8米简化为1.5米，间距统一为0.8米，形成强烈的节奏感
在城墙根部，用浅色石材铺设基座，与深色青砖形成对比，强化”扁平化”的层次关系

这种处理既保留了城墙的历史识别度，又赋予其现代简洁的美感。

策略二：材质的现代转译

扁平化设计强调材质的纯粹表达。在城墙保护中，这意味着：

传统材料的现代应用：保留青砖、夯土等传统材料，但通过新的工艺和排列方式，使其呈现现代感。例如，将传统青砖按特定几何图案排列，形成现代装饰效果。

新旧材料的对比融合：在必要部位使用现代材料（如玻璃、钢材），但通过扁平化的设计语言，使其与传统材料形成和谐对话。关键在于控制新材料的比例和形式，使其服务于整体设计而非喧宾夺主。

案例：荆州城墙宾阳楼段修复工程 在宾阳楼的修复中，设计团队采用了”新旧分离、视觉统一”的扁平化策略：

历史墙体严格按原工艺修复，保持历史真实性
在城墙顶部增设玻璃观景廊道，廊道采用极简的钢结构，玻璃通透，从远处看几乎不可见，不影响城墙整体轮廓
在城墙内侧，用现代穿孔钢板制作导视系统，钢板表面进行青砖纹理转印，既满足功能需求，又在视觉上与城墙融为一体

策略三：功能的扁平化植入

扁平化设计不仅是视觉层面的，更是功能层面的。在城墙设计中，可以：

将复杂功能简化为核心体验：城墙的防御功能已失效，但其”登高望远”、”空间界定”、”文化象征”等功能可以被强化和简化。例如，将城墙顶部改造为线性公园，只保留行走、观景、休憩三种核心功能，去除多余的装饰和设施。

空间的垂直扁平化：利用城墙的巨大立面，将其转化为城市信息的展示界面。通过投影、灯光、数字媒体等技术，使城墙成为一个”城市屏幕”，在夜间展示城市文化信息，白天则恢复历史原貌。

案例：南京城墙解放门段改造 解放门段城墙改造采用了”功能扁平化”策略：

将城墙顶部改造为”城墙步道”，只保留最基本的行走功能（宽度3米的平整步道）和安全设施（隐形护栏）
在城墙立面，利用投影技术打造”城墙光影秀”，夜间展示南京历史文化的动态影像，白天完全隐形
在城墙根部，嵌入极简的公共服务设施（如饮水点、座椅），这些设施采用统一的几何造型和材质，融入墙体

策略四：色彩系统的简化

扁平化设计的色彩策略通常是”少即是多”。在城墙设计中：

建立主色调体系：以城墙本体材料（青砖灰、夯土黄）为主色调，搭配1-2种辅助色。辅助色可以是现代材料的颜色（如金属灰、玻璃蓝），但必须低饱和度，不抢夺主色调。

色彩的功能分区：用色彩区分不同功能区域，但保持整体色调统一。例如，用深灰色标识历史墙体，用浅灰色标识现代修复部分，用木色标识公共服务设施。

案例：开封城墙大梁门段色彩规划 大梁门段城墙的色彩系统设计：

主色调：青砖灰（RGB: 85, 85, 85），占整体色彩面积的70%
辅助色1：夯土黄（RGB: 194, 178, 128），用于城墙顶部铺装和部分墙面，占20%
辅助色2：耐候钢棕（RGB: 112, 66, 20），用于标识系统和局部装饰，占10%
禁止使用高饱和度色彩，如红色、蓝色等，确保整体视觉的扁平化和统一性

成功案例分析

案例一：西安城墙”数字城墙”项目

西安城墙作为中国保存最完整的古代城垣，其保护工作一直走在前列。近年来，西安城墙管理处引入扁平化设计理念，实施了”数字城墙”项目。

设计策略：

视觉扁平化：对城墙全线的标识系统进行统一设计，采用极简的几何图形和单色系，所有标识牌使用统一的字体（思源黑体）和图标风格
功能扁平化：开发”西安城墙”官方APP，将导览、购票、讲解、互动等复杂功能整合到一个扁平化的界面中，用户只需三次点击即可完成核心操作
空间扁平化：在城墙顶部，将原本复杂的商业设施简化为统一的”城墙驿站”，每个驿站采用相同的几何造型（3m×3m方盒子），内部功能根据地段不同而有所调整，但外观完全统一

实施效果：

游客满意度提升35%，投诉率下降50%
城墙整体视觉形象更加统一，历史感与现代感并存
运营管理效率提升，因为标准化的设计降低了维护成本

案例二：荆州城墙”轻介入”保护工程

荆州城墙是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其保护工程采用了”轻介入、扁平化”的策略。

核心做法：

结构加固的隐形化：在城墙内部采用现代碳纤维加固技术，外部完全不显露，保持历史风貌
景观设计的几何化：城墙周边的绿化带被设计成简洁的几何形体——矩形草坪、圆形树池、线性铺装，与城墙的厚重形成对比
灯光设计的极简主义：城墙夜景照明只使用两种光——暖白色（3000K）洗墙灯照亮墙体，冷白色（4000K）地埋灯照亮步道，去除所有彩色灯光和动态效果

成果：

2019年获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地区文化遗产保护优秀奖
成为”轻介入”保护理念的典范，被多个城市借鉴

案例三：开封城墙”城墙下的城市客厅”

开封城墙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大梁门至曹门段改造项目是扁平化设计应用的典型案例。

创新点：

立面简化：将城墙内侧原本杂乱的附属建筑全部拆除，只保留城墙本体，用现代耐候钢板制作极简的导视牌，嵌入墙体
地面扁平化：城墙根部的地面铺装采用统一的600mm×600mm青石板，形成简洁的网格，与城墙的砖缝形成呼应
功能单一化：将城墙根部空间统一规划为”城墙公园”，只保留行走、休憩、观景三种功能，所有设施（座椅、垃圾桶、灯具）采用统一的设计语言

社会反响：

项目完成后，周边地价提升20%，成为城市文化新地标
市民满意度调查显示，92%的受访者认为改造后的城墙”更有文化味，也更现代”

实施过程中的挑战与解决方案

挑战一：历史真实性与现代设计的平衡

问题：过度简化可能丧失历史信息，过度保护则无法满足现代审美。

解决方案：

分层保护策略：将城墙分为”核心保护区”（保持原貌）、”风貌协调区”（可适度简化）、”创新展示区”（可现代设计）。例如，西安城墙将城门楼作为核心保护区，完全保持原貌；将城墙墙体作为风貌协调区，允许适度修复和简化；将城墙根部公园作为创新展示区，可采用现代设计
数字化建档：在改造前，对城墙进行三维激光扫描和高清摄影，建立完整的数字档案。任何简化设计都必须有历史依据，确保”简化不减质”

挑战二：公众认知与接受度

问题：部分公众和专家认为扁平化设计是对历史建筑的”简化处理”，缺乏尊重。

解决方案：

参与式设计：在设计阶段广泛征求公众意见，通过VR展示、模型对比等方式，让公众理解设计意图。例如，开封项目在改造前举办了10场社区听证会，展示了不同设计方案的视觉效果
专家论证：邀请古建筑专家、设计师、历史学家组成评审委员会，对设计方案进行多轮论证，确保专业性和权威性
试点先行：选择非核心地段进行小范围试点，用实际效果说服公众。荆州项目先在宾阳楼段试点，成功后才全线推广

挑战三：技术实施的难度

问题：传统工艺与现代技术的结合存在技术难题，如新材料与旧材料的连接、现代设施的隐蔽安装等。

解决方案：

材料实验室：建立专门的材料实验室，测试新材料与传统材料的兼容性。例如，测试碳纤维加固材料与青砖的粘结强度，确保50年以上的使用寿命
工艺创新：开发”微创”施工技术。如在城墙内部加固时，采用微型隧道掘进技术，避免大规模开挖；在安装现代设施时，采用”预埋+隐形”技术，确保外观完整
BIM技术应用：使用建筑信息模型（BIM）技术进行全过程模拟，提前发现并解决技术冲突

挑战四：成本与效益的平衡

问题：扁平化设计往往需要定制化的材料和工艺，成本较高。

解决方案：

全生命周期成本分析：虽然初期投入可能增加15-20%，但标准化的设计和材料可大幅降低后期维护成本。例如，统一的标识系统比多样化的标识系统维护成本降低40%
社会价值转化：通过提升城市文化形象，带动旅游和周边产业发展，实现经济价值。西安城墙项目完成后，年门票收入增加3000万元，周边商业收入增加1.2亿元
政策支持：争取国家文物保护专项资金、城市更新基金等政策支持，降低财政压力

未来发展趋势与展望

数字化与扁平化的深度融合

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城墙保护将进入”数字孪生”时代。未来，实体城墙将与数字城墙并存：

AR增强现实导览：游客通过手机APP扫描城墙，即可看到叠加在现实建筑上的历史信息、复原图像等，实体建筑保持简洁的扁平化外观，复杂信息通过数字层呈现。

智能材料应用：开发具有自清洁、自修复功能的智能材料，用于城墙表面处理。这些材料可以呈现扁平化的视觉效果，同时具备传统材料无法比拟的性能。

社区参与的常态化

未来的城墙保护将不再是专家和政府的专利，而是社区共建的过程：

众包式维护：开发”城墙守护者”APP，市民可以上传城墙病害照片，参与日常监测。通过游戏化设计，让保护工作变得有趣。

共创式设计：利用VR/AR技术，让公众在线参与设计方案的修改和优化，实现真正的”人民城市人民建”。

可持续发展的新范式

扁平化设计将推动城墙保护走向更可持续的未来：

生态化改造：在城墙顶部和周边引入垂直绿化、雨水收集系统，使城墙成为城市生态基础设施的一部分。这些生态设施的设计也将遵循扁平化原则，采用简洁的几何形态。

功能复合化：未来的城墙将不再是单一的文化展示功能，而是集文化、生态、休闲、防灾（如防洪）于一体的多功能城市基础设施。扁平化设计将帮助整合这些复杂功能，保持视觉的统一性。

结语

城墙扁平化设计新思路，本质上是在”保护”与”发展”之间寻找平衡点的智慧。它不是对历史的简化，而是对历史的重新诠释；不是对现代的妥协，而是对现代的积极回应。通过几何形态的提炼、材质的现代转译、功能的扁平化植入和色彩系统的简化，我们完全可以在尊重历史文脉的前提下，创造出符合现代审美的城市空间。

这种新思路的价值不仅在于解决了城墙保护的具体问题，更在于提供了一种可复制的方法论：面对任何传统与现代的冲突，我们都可以通过”简化而不简单”的设计思维，找到创新的解决方案。正如建筑师密斯·凡·德·罗所说”少即是多”，在城墙保护中，恰当的简化反而能释放出更多的历史价值和现代活力。

未来，随着技术的进步和理念的成熟，扁平化设计将在传统建筑保护中发挥更大的作用。我们期待看到更多城墙在现代城市中焕发新生，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而不是阻碍发展的壁垒。这需要设计师的智慧，更需要全社会的共识和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