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新时代城乡社会治理的背景与意义
城乡社会治理是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重要组成部分,直接关系到人民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和安全感。随着中国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和城市化进程的加速推进,城乡社会治理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和机遇。一方面,城市人口快速增长、社会结构多元化、利益诉求多样化,给城市治理带来了巨大压力;另一方面,农村地区空心化、老龄化、公共服务滞后等问题依然突出,城乡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亟待解决。
在这一背景下,深入分析城乡社会治理的现实困境,探索创新路径,对于推动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实现共同富裕具有重要意义。本文将从城市和农村两个维度,系统梳理当前城乡社会治理面临的主要困境,并结合最新实践案例,提出具有针对性和可操作性的创新路径。
一、城市社会治理的现实困境
1.1 人口流动与公共服务供给不足的矛盾
随着城镇化率突破65%,大量人口涌入城市,特别是超大城市和特大城市,导致公共服务资源供需矛盾日益尖锐。以教育为例,2022年北京市义务教育阶段非京籍学生占比超过40%,但优质教育资源供给严重不足,”入学难”问题突出。医疗资源同样紧张,上海三甲医院门诊量常年超负荷运转,平均候诊时间超过3小时。
典型案例:深圳作为移民城市,2022年常住人口达到1768万,其中户籍人口仅占35%左右。尽管深圳在教育投入上持续加大力度,但学位缺口依然巨大。2023年,深圳公办小学学位缺口约5万个,初中学位缺口约3万个。这种供需矛盾不仅影响居民生活质量,也加剧了社会焦虑和不满情绪。
1.2 社区治理主体单一,居民参与度低
当前城市社区治理普遍存在”政府主导、社会协同、公众参与”格局尚未完全形成的问题。社区居委会行政化倾向严重,承担了大量本应由政府部门承担的行政事务,导致其服务居民的本职功能弱化。同时,居民参与社区事务的积极性不高,社区协商议事机制不健全,”有事找政府”的思维定式难以打破。
数据支撑:根据民政部2022年对全国100个社区的抽样调查,居民对社区事务的知晓率仅为43.2%,参与率不足30%。在老旧小区改造、物业费调整等涉及居民切身利益的事项中,居民参与率不足20%,导致政策执行阻力大、效果打折扣。
1.3 新型社区形态带来的治理挑战
随着共享经济、平台经济的发展,出现了大量新型社区形态,如长租公寓、共享办公、青年旅社等,这些社区具有人员流动性大、异质性强、管理边界模糊等特点,传统社区治理模式难以有效覆盖。
具体表现:北京”自如”等长租公寓平台曾因甲醛房、租金贷等问题引发社会广泛关注。这些新型居住形态中,租户权益保障、消防安全、治安管理等问题突出,但监管主体不明确,治理规则缺失,形成了治理”真空地带”。
1.4 基层治理负担过重与资源错配
基层社区承担了大量上级部门下派的任务,”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现象突出。据统计,社区居委会平均承担的工作事项超过150项,其中大部分是行政性事务。与此同时,社区工作者待遇偏低、晋升通道狭窄,人才流失严重。2022年,上海某区社区工作者年均流失率达到18%。
2. 农村社会治理的现实困境
2.1 空心化与老龄化导致治理主体缺失
农村人口大量外流导致”空心村”现象普遍。根据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2020年我国农村常住人口为5.1亿,比2010年减少了1.6亿。农村60岁以上老年人口占比达到23.8%,远高于城市。留守老人、留守儿童、留守妇女成为农村主要人口构成,治理主体严重缺失。
典型案例:河南省某县调研显示,全县215个行政村中,常住人口不足100人的”空心村”有67个,占比31.2%。这些村庄公共服务几乎瘫痪,基层组织软弱涣散,矛盾纠纷无人调解,公共事务无人管理。
2.2 公共服务供给严重滞后
城乡公共服务差距依然巨大。2022年,城市居民人均基本公共服务支出是农村居民的2.8倍。农村地区教育、医疗、养老等公共服务供给严重不足。以医疗为例,农村地区每千人拥有执业(助理)医师数仅为城市的1/3,养老床位数仅为城市的1/2。
数据对比:2022年,城镇居民人均教育文化娱乐支出为2883元,农村居民仅为1183元;城镇居民人均医疗保健支出为2155元,农村居民为1288元。这种差距不仅影响农村居民生活质量,也制约了农村发展活力。
2.3 传统乡土文化瓦解与现代治理规则缺失
随着市场经济的渗透和人口流动,传统乡土社会基于血缘、地缘的治理模式逐渐瓦解,但现代治理规则尚未完全建立。农村地区法治意识淡薄,矛盾纠纷解决过度依赖人情关系,公共规则意识不强。
典型案例:在土地流转、征地拆迁等过程中,农村地区经常出现”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现象,老实人吃亏、钉子户得利,严重破坏了公平正义。同时,农村红白喜事大操大办、人情攀比等陈规陋习依然存在,增加了农民负担,败坏了社会风气。
2.4 基层组织软弱涣散
部分农村基层党组织战斗力不强,党员老龄化严重,年轻党员流失。一些村”两委”班子不团结,内耗严重,缺乏带领群众致富的能力。村集体经济薄弱,”无钱办事”问题突出,说话没人听、办事没人跟。
数据支撑:2022年,中组部排查显示,全国约有5%的村党组织被评定为”软弱涣散”。这些村普遍存在班子不团结、经济发展滞后、矛盾纠纷多发等问题,严重影响了农村治理效能。
3. 城乡社会治理创新路径探索
3.1 技术赋能:智慧治理提升效能
数字技术为城乡社会治理提供了新的可能。通过大数据、人工智能、物联网等技术,可以实现治理的精准化、智能化。
城市案例:杭州市”城市大脑”建设。杭州通过建设城市大脑,整合了交通、医疗、教育、文旅等11个领域48个应用场景的数据,实现了城市运行的实时监测和智能调度。例如,在交通治理方面,通过分析实时车流数据,动态调整信号灯配时,使主城区通行效率提升15%以上;在疫情防控方面,通过大数据精准追踪密接人员,大大提高了防控效率。
农村案例:浙江省”浙里办”平台。浙江通过数字化手段,将政务服务延伸到农村。农民通过手机APP即可办理社保、医保、公积金等100多项业务,实现了”数据多跑路、群众少跑腿”。同时,利用卫星遥感、无人机等技术监测农田、森林、河流,提升了农村环境治理水平。
技术实现路径:
- 数据整合:打破部门数据壁垒,建立统一的数据共享平台
- 平台建设:开发用户友好的应用程序,降低使用门槛
- 智能分析:运用AI算法进行数据挖掘和预测分析
- 精准推送:根据用户需求提供个性化服务
3.2 多元共治:构建协同治理格局
改变政府单一管理模式,构建政府、市场、社会、居民多元主体协同治理的新格局。
城市实践:上海”社区微更新”项目。上海在老旧小区改造中,引入设计师、居民、企业等多方参与。例如,在静安区某小区改造中,政府提供资金支持,设计师提供专业方案,居民提出需求建议,企业赞助部分材料,最终形成了多方共赢的改造方案。项目完成后,居民满意度达到95%以上,物业费收缴率从60%提升到90%。
农村实践:成都”村民议事会”制度。成都农村地区普遍建立村民议事会,将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交由议事会讨论决定。议事会成员由村民选举产生,包括村组干部、党员代表、村民代表、乡贤等。通过议事会制度,有效化解了矛盾纠纷,提升了决策科学性和民主性。2共收集村民意见1200余条,采纳率超过70%,村民满意度大幅提升。
实现机制:
- 协商平台:建立常态化的协商议事平台
- 规则制定:明确各主体权责边界和议事规则 「- 激励机制:对积极参与的居民和组织给予适当奖励
- 监督评估:建立第三方评估机制,确保治理效果
3.3 制度创新:破解深层次矛盾
通过制度创新解决城乡社会治理中的结构性问题。
城市制度创新:深圳”居住登记信息条例”。深圳通过立法明确非户籍人口在居住登记、子女教育、医疗保障等方面的权益,打破了户籍壁垒。条例规定,在深圳居住满一年的非户籍人口,其子女可享受与户籍人口同等的义务教育权利。这一制度创新有效缓解了人口流入带来的公共服务压力,促进了社会融合。
农村制度创新:浙江”两进两回”政策。浙江实施科技进乡村、资金进乡村,青年回农村、乡贤回农村的”两进两回”政策,通过制度设计吸引人才和资本返乡。截至2022年底,浙江返乡创业人员超过100万人,带动就业超过300万人,有效缓解了农村空心化问题。
制度设计要点:
- 权益保障:明确各类群体的权利义务
- 利益平衡:协调不同群体的利益诉求
- 弹性调整:建立动态调整机制
- 法治保障:通过立法确保制度稳定性
3.4 文化重塑:培育现代治理文化
治理现代化不仅是制度和技术的现代化,更是文化的现代化。需要培育法治、民主、协商、参与的现代治理文化。
城市实践:北京”社区邻里节”。北京连续多年举办社区邻里节,通过组织文艺演出、志愿服务、技能分享等活动,增进邻里感情,培育社区共同体意识。2022年,北京举办社区邻里节活动超过5000场,参与居民超过200万人次,有效提升了居民参与社区事务的积极性。
农村实践:山东”善行义举四德榜”。山东农村地区普遍设立”四德榜”,将村民的孝德、诚德、仁德、爱德等善行义举公示,弘扬传统美德,引导村民向上向善。通过这种形式,有效改善了农村社会风气,提升了村民道德素质。
培育路径:
- 教育引导:将治理文化纳入国民教育体系
- 典型示范:树立先进典型,发挥榜样作用
- 活动载体:设计丰富多彩的文化活动
- 制度激励:将文化表现与利益分配挂钩
3.5 城乡融合:促进要素双向流动
打破城乡二元结构,促进人才、资本、技术等要素在城乡之间双向流动,实现城乡治理一体化。
综合案例:成都城乡统筹发展。成都通过”三个集中”(工业向集中发展区集中、农民向城镇和新型社区集中、土地向适度规模经营集中)和”城乡一体化”发展战略,实现了城乡基础设施、公共服务、产业发展的一体化。2022年,成都城乡居民收入比缩小到1.85:1,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2.45:1)。
具体措施:
- 基础设施一体化:实现城乡道路、供水、供电、通信等基础设施无缝对接
- 公共服务均等化:推动教育、医疗、养老等公共服务向农村延伸
- 产业融合化:发展都市现代农业、乡村旅游等融合型产业
- 治理协同化:建立城乡统一的社区治理体系
4. 未来展望:构建现代化城乡治理体系
展望未来,城乡社会治理将呈现以下趋势:
4.1 治理理念从”管理”向”服务”转变
政府角色将从”划桨者”转变为”服务者”,更加注重满足居民多样化、个性化的需求。通过购买服务、公私合作等方式,引入市场机制和社会力量,提升服务供给效率和质量。
4.2 治理方式从”粗放”向”精准”转变
利用数字技术实现精准识别、精准施策、精准评估。通过建立用户画像、需求分析模型,实现服务的精准推送和资源的精准配置。
4.3 治理主体从”单一”向”多元”转变
政府、市场、社会、居民多元主体协同治理的格局将进一步完善。社会组织、专业机构、志愿者队伍将在治理中发挥更大作用,居民自治能力将显著提升。
4.4 �治理空间从”分割”向”融合”转变
城乡之间、区域之间、线上线下之间的治理边界将逐渐模糊,形成全域覆盖、全程贯通、全员参与的治理网络。
结语
城乡社会治理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需要政府、社会、市场、居民等多方力量的共同参与和持续创新。面对现实困境,我们既要正视问题,也要充满信心。通过技术赋能、多元共治、制度创新、文化重塑和城乡融合等路径,我们一定能够构建起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治理新格局,为实现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奠定坚实基础。
在这个过程中,每一个社区、每一个村庄、每一位居民都是参与者和受益者。只有让治理回归服务本质,让创新扎根基层实践,让成果惠及全体人民,我们才能真正实现社会治理的现代化,让城乡社区成为居民安居乐业的美好家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