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城市活力的双重奏

在当代中国城市发展的宏大叙事中，地摊经济正扮演着一个极具张力的角色。它既是城市烟火气的生动载体，承载着无数人的生计与梦想；又是城市治理者必须面对的复杂考题，考验着管理智慧与创新思维。2020年以来，受疫情影响，地摊经济被重新赋予特殊意义——它不仅是保就业、稳民生的”缓冲器”，更是激活城市消费活力的”催化剂”。然而，如何在保留这份珍贵的”烟火气”的同时，维护好城市的”秩序美”，成为摆在城市管理者面前的一道必答题。

传统的”一刀切”式管理显然已无法适应新时代的需求。简单粗暴的禁止或放任自流的放纵，都会带来负面效应。前者扼杀了城市的活力与温度，后者则可能导致环境脏乱、交通拥堵、噪音扰民等问题。因此，创新社会治理成为破局的关键。这要求我们跳出”禁与不禁”的二元对立，运用系统思维、精准施策、科技赋能、多元共治等现代治理理念，为地摊经济找到一条既能释放活力又能规范有序的可持续发展路径。

本文将深入探讨如何在烟火气与城市秩序之间找到平衡点，通过创新社会治理模式，赋能地摊经济健康发展。我们将从精准规划与空间治理、智慧化管理手段、多元主体协同共治、制度保障与柔性执法、以及文化赋能与品牌塑造等多个维度，系统阐述创新治理的实践路径，并结合具体案例，为城市管理者提供可操作的解决方案。

一、精准规划与空间治理：划定”烟火”边界

地摊经济的有序发展，首先需要科学合理的空间规划。这如同在城市中为”烟火气”绘制一幅精准的地图，明确哪里可以”燃”，哪里必须”熄”，以及如何”燃”得恰到好处。

1.1 分区分类，因地制宜

城市管理者应根据城市功能分区、人口密度、交通状况、环境容量等因素，对地摊经营区域进行科学划分，实施差异化管理策略。

  • 鼓励发展区：通常设置在商业氛围浓厚、人流密集但对市容交通影响较小的区域，如特色商业街区、步行街、夜市集中区、大型社区周边等。这些区域应优先保障地摊经营空间，完善配套设施。
  • 限制发展区：设置在对市容交通有一定影响但民生需求强烈的区域，如部分主干道辅路、地铁站周边、大型公园外围等。这些区域需严格限定经营时间、种类和规模。
  • 禁止发展区：涉及城市安全、核心功能、重大活动的区域，如党政机关、学校医院门口、消防通道、交通枢纽核心区域、军事管理区等。这些区域必须坚守底线，严禁任何形式的占道经营。

案例：成都的”五允许一坚持”与”八不准” 成都市在疫情期间率先推出”五允许一坚持”临时政策，允许在特定区域和时间段占道经营。同时，为防止无序蔓延，又配套出台了”八不准”规定（如不准占用消防通道、盲道；不准在主干道等严管区域经营等）。这种”放管结合”的模式，既释放了空间，又划定了红线，体现了精准规划的智慧。

1.2 “一张图”管理与动态调整机制

利用GIS（地理信息系统）技术，将划定的三类区域（鼓励、限制、禁止）在电子地图上进行可视化标注，形成”地摊经济管理一张图”。这张图应向社会公开，便于经营者知晓、市民监督和管理者执法。

同时，建立动态调整机制。城市是有机体，其功能和需求在不断变化。治理者应定期评估各区域的实际情况，根据季节变化（如夏季夜市需求旺盛）、重大活动安排、市民反馈等因素，对区域划分进行微调，确保规划的科学性和时效性。

技术赋能示例（概念性代码）： 虽然管理规划本身是政策层面的工作，但其可视化和动态管理可以借助技术手段。以下是一个简化的概念代码，展示如何利用Python和GIS库（如Folium）生成动态管理地图：

import folium

# 定义不同管理区域的坐标和类型（示例数据）
management_zones = [
    {"name": "春熙路夜市", "type": "encourage", "coords": [30.659, 104.065], "desc": "鼓励发展区，主营文创、小吃"},
    {"name": "天府广场周边", "type": "prohibit", "coords": [30.658, 104.064], "desc": "禁止发展区，核心政治区"},
    {"name": "建设路社区", "type": "restrict", "coords": [30.662, 104.070], "desc": "限制发展区，仅限18:00-22:00"}
]

# 创建基础地图
m = folium.Map(location=[30.659, 104.065], zoom_start=14)

# 为不同区域类型定义颜色
colors = {"encourage": "green", "restrict": "orange", "prohibit": "red"}

# 在地图上标记区域
for zone in management_zones:
    folium.Marker(
        location=zone["coords"],
        popup=f"<b>{zone['name']}</b><br>类型: {zone['type']}<br>说明: {zone['desc']}",
        icon=folium.Icon(color=colors[zone["type"]])
    ).add_to(m)

# 保存为HTML文件，可在浏览器中打开查看
# m.save("city_vendors_map.html") 
# 注意：实际部署时，需要集成到Web平台，并支持后台数据更新和动态渲染。

说明：上述代码仅为概念演示，展示了如何将管理区域在地图上进行可视化分类。实际应用中，需要结合后端数据库和前端交互界面，实现数据的实时更新和动态调整，为管理者提供决策支持，为公众提供查询服务。

1.3 空间设计的”微更新”与功能复合

在划定区域后，不应仅仅是”划地为牢”，而应通过”微更新”提升空间品质。例如，在夜市集中区增设照明、遮阳、休息座椅、分类垃圾桶、临时公厕等设施。鼓励”空间复合利用”，如白天是正常通行的街道，晚上特定时段则变为步行街或夜市，通过时间差实现功能转换。

二、智慧化管理手段：科技赋能”烟火”温度

现代信息技术为破解地摊经济治理难题提供了强大的工具箱。通过大数据、物联网、移动互联网等技术，可以实现更高效、更精准、更人性化的管理。

2.1 “一码通”：数字化身份认证与监管

为每一位合规的地摊经营者生成一个唯一的二维码（或电子ID），即”一码通”。这个码集成了多重功能：

  • 身份认证：扫码即可显示经营者姓名、经营范围、许可信息等，便于市民监督和管理者核查。
  • 信用记录：记录经营过程中的奖惩信息，如是否按时缴纳费用、是否遵守卫生规定、是否被投诉等。信用分高的可享受一定激励，如减免部分费用、优先选择摊位；信用分低的则面临警告、罚款甚至取消资格。
  • 在线缴费：通过扫码即可在线缴纳摊位费、卫生费等，实现无现金、便捷化管理。
  • 投诉反馈：市民扫码即可直达投诉平台，对不文明经营行为进行举报，也可对优质服务进行点赞。

技术实现示例（后端API逻辑）： 以下是一个简化的后端API设计示例（使用Python Flask框架），用于处理”一码通”的查询和更新：

from flask import Flask, jsonify, request

app = Flask(__name__)

# 模拟数据库
vendors_db = {
    "V001": {
        "name": "张三",
        "item": "手工饰品",
        "location": "A区-05号",
        "credit_score": 95,
        "fees_status": "paid",
        "complaints": []
    },
    "V002": {
        "name": "李四",
        "item": "特色小吃",
        "location": "B区-12号",
        "credit_score": 78,
        "fees_status": "unpaid",
        "complaints": ["噪音扰民-已处理"]
    }
}

@app.route('/vendor/<vendor_id>', methods=['GET'])
def get_vendor_info(vendor_id):
    """查询摊贩信息"""
    vendor = vendors_db.get(vendor_id)
    if vendor:
        return jsonify({"status": "success", "data": vendor})
    else:
        return jsonify({"status": "error", "message": "Vendor not found"}), 404

@app.route('/vendor/<vendor_id>/complaint', methods=['POST'])
def add_complaint(vendor_id):
    """添加投诉记录"""
    if vendor_id not in vendors_db:
        return jsonify({"status": "error", "message": "Vendor not found"}), 404
    
    data = request.get_json()
    complaint = data.get('complaint')
    if complaint:
        vendors_db[vendor_id]['complaints'].append(complaint)
        # 简单逻辑：每次投诉扣5分
        vendors_db[vendor_id]['credit_score'] = max(0, vendors_db[vendor_id]['credit_score'] - 5)
        return jsonify({"status": "success", "message": "Complaint added, credit score updated"})
    return jsonify({"status": "error", "message": "Missing complaint"}), 400

if __name__ == '__main__':
    # 实际应用需连接真实数据库，如MySQL或PostgreSQL
    # 并增加安全认证机制
    app.run(debug=True)

说明：这个简单的API示例展示了如何通过唯一的vendor_id查询摊贩信息，并记录投诉。在实际系统中，前端APP或小程序会调用这些接口，实现扫码查询、在线投诉、信用管理等功能，数据实时同步，大大提升了监管效率和透明度。

2.2 物联网(IoT)与大数据分析

在重点区域部署物联网设备，如噪音传感器、环境监测仪（监测油烟、垃圾满溢）、智能摄像头等。

  • 噪音监测：当分贝超过设定阈值时，系统自动向管理者和摊主发送预警，提醒其降低音量。
  • 环境监测：实时监测地面油污、垃圾堆积情况，联动环卫部门进行精准清扫。
  • 人流统计：通过摄像头或红外传感器统计区域人流密度，当超过安全承载量时，启动限流措施，并引导市民分流。

通过对上述数据进行大数据分析，可以洞察地摊经济的运行规律：哪些时段最火爆？哪些品类最受欢迎？哪些区域问题最多？这些洞察为未来的规划调整、资源配置、政策制定提供了科学依据。

三、多元主体协同共治：构建治理共同体

社会治理的核心是”共治”。单一的政府管理难以面面俱到，必须调动各方积极性，形成政府引导、经营者自律、市民参与、社会组织协同的治理格局。

3.1 行业协会：自律的”领头雁”

引导地摊经营者成立行业协会或自治联盟。协会的作用包括：

  • 制定行规行约：如统一的卫生标准、服务规范、定价原则等，避免恶性竞争。
  • 组织培训：定期开展食品安全、消防安全、文明礼仪等培训，提升经营者素质。
  • 内部协调：调解摊位纠纷，组织集体活动，增强归属感。
  • 代表沟通：作为经营者代表，与政府管理部门进行常态化沟通，反映诉求，争取权益。

案例：义乌小商品市场的摊贩自治 虽然义乌小商品市场是固定商铺，但其管理模式对地摊经济有借鉴意义。市场内的商会组织在规范经营行为、维护市场秩序、促进商户交流方面发挥了巨大作用。地摊经济也可以借鉴这种模式，建立”夜市商会”、”美食联盟”等。

3.2 市民监督：流动的”探照灯”

市民是地摊经济最直接的感受者和参与者。应建立便捷的市民监督渠道。

  • 随手拍：鼓励市民通过微信小程序、公众号等，对不文明现象（如乱扔垃圾、占道经营）进行”随手拍”举报，对诚信经营进行点赞。
  • 议事会：在社区层面，定期召开由居民代表、摊主代表、居委会参加的”社区议事会”，共同商议本区域地摊管理的具体事宜，如开放时间、经营种类等。

3.3 社会组织：专业的”润滑剂”

引入专业的社会组织参与治理。例如：

  • 环保组织：开展垃圾分类宣传，推广使用环保餐具。
  • 社工组织：为困难摊主提供帮扶，组织志愿者进行现场秩序维护。
  • 评估机构：对地摊经济的社会影响、环境影响进行第三方评估，提供客观的改进建议。

四、制度保障与柔性执法：划定红线，传递温度

制度是治理的基石，执法是制度的保障。但地摊经济的治理，更需要刚柔并济的智慧。

4.1 制定”正面清单”与”负面清单”

改变过去模糊不清的规定，制定清晰的”正面清单”（允许做什么）和”负面清单”（严禁做什么）。

  • 正面清单：明确允许经营的品类（如农副产品、手工艺品、特色小吃等）、经营时段、地点要求。
  • 负面清单：明确禁止的行为，如使用高音喇叭扰民、售卖假冒伪劣商品、乱排油烟污水、占用消防通道等。

清单要具体、可操作，并向社会公示，让经营者一目了然，让执法者有据可依。

4.2 柔性执法与信用监管

摒弃”以罚代管”的简单模式，推行”首违不罚”、”信用分级”等柔性执法方式。

  • 首次轻微违法，教育为主：对于初次违反规定且情节轻微、未造成严重后果的行为，以批评教育、责令整改为主，不予罚款。
  • 信用分级管理：根据信用积分，将摊主分为A（优秀）、B（良好）、C（一般）、D（较差）等不同等级。A级摊主可享受减少检查频次、评优评先等激励；D级摊主则列为重点监管对象，增加检查频次，直至取消经营资格。
  • “学法减罚”：摊主可以通过参加城市管理相关法律法规的学习和考试，来减免部分罚款，将执法过程转变为普法过程。

代码示例：信用分级逻辑（伪代码）：

def calculate_credit_level(credit_score):
    """根据信用分计算等级"""
    if credit_score >= 90:
        return "A (优秀)", "减少检查, 优先续约"
    elif credit_score >= 75:
        return "B (良好)", "正常管理"
    elif credit_score >= 60:
        return "C (一般)", "加强指导, 增加检查"
    else:
        return "D (较差)", "重点监管, 考虑退出"

# 模拟一个摊主的信用分
vendor_score = 82
level, action = calculate_credit_level(vendor_score)
print(f"摊主张三当前信用分: {vendor_score}, 等级: {level}, 管理措施: {action}")

五、文化赋能与品牌塑造：提升”烟火”品质

地摊经济不应仅仅是低层次的生存经济，更可以是高品质的文化经济、体验经济。通过文化赋能和品牌塑造，可以提升其附加值，增强其生命力。

5.1 挖掘地域文化，打造特色IP

将地摊经济与当地的历史文化、民俗风情相结合，避免千篇一律的”烤串+臭豆腐”。

  • 主题夜市：打造”国潮风”夜市、”非遗”手工艺集市、”怀旧”老街夜市等，让摊位成为文化展示的窗口。
  • 故事化经营：鼓励摊主讲述产品背后的故事，如家族传承的手艺、原产地的风土人情等，增加产品的文化内涵和吸引力。

案例：西安”大唐不夜城”的”不倒翁小姐姐” 虽然”大唐不夜城”是商业街区，但其成功的核心在于将文化IP做到了极致。地摊经济也可以借鉴，比如在特定区域，摊主可以穿着汉服经营，售卖与唐文化相关的文创产品，形成独特的文化景观。

5.2 建立”星级摊位”评选机制

定期开展”最美摊主”、”诚信商户”、”创意摊位”等评选活动，给予精神和物质奖励。通过树立标杆，引导经营者提升服务品质、美化摊位环境、创新经营方式，形成比学赶超的良好氛围。

5.3 融入城市营销体系

将优质的地摊区域纳入城市旅游攻略、美食地图、宣传片中。通过网红打卡、直播带货等方式，将”地摊”打造成城市的”流量入口”和”形象名片”。例如，成都的”建设路小吃街”、长沙的”文和友”，都已成为城市的文化符号。

结语：在动态平衡中实现善治

寻找烟火气与城市秩序的平衡点，不是一劳永逸的终点，而是一个持续优化的动态过程。它考验着城市治理者的耐心、智慧和担当。创新社会治理赋能地摊经济，本质上是一场以人民为中心的城市治理革命。

它要求我们：

  • 在理念上，从”管理”转向”治理”，从”管控”转向”服务”。
  • 在手段上，从”人海战术”转向”科技赋能”，从”单向命令”转向”多元共治”。
  • 在目标上，从”追求整洁”转向”活力与秩序并重”。

通过精准的规划划定边界，智慧的科技提升效率，多元的共治凝聚合力，柔性的执法传递温度，文化的赋能提升品质，我们完全有能力让地摊经济这朵”奇葩”在城市的土壤中健康、美丽、有序地绽放。这不仅能让城市更有烟火气，也能让城市更有秩序美，最终实现城市让生活更美好的愿景。这，就是创新社会治理在新时代赋予地摊经济的深刻内涵与无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