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双重挑战下的城市规划新范式
在当今快速城市化的时代背景下,全球众多城市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发展困境:一方面,土地资源日益紧缺,可用建设用地几近枯竭;另一方面,城市更新、基础设施建设和公共服务配套所需的资金缺口巨大。作为城市发展的”掌舵人”,规划建设委员会肩负着破解这两大核心难题的重任。传统的”摊大饼”式扩张模式已难以为继,必须转向更加智慧、高效、可持续的发展路径。
土地资源紧缺不仅体现在数量上的稀缺,更反映在空间利用效率低下、功能布局不合理等结构性问题上。而资金短缺则表现为财政投入有限、社会资本参与不足、融资渠道单一等现实困境。这两大挑战相互交织,形成恶性循环:土地价值无法充分释放导致融资能力受限,而资金不足又制约了土地资源的深度开发和高效利用。
破解这一双重挑战,需要规划建设委员会从战略高度重新审视城市发展模式,通过制度创新、技术赋能和多元协同,探索出一条既能缓解资源约束、又能保障资金投入的可持续发展道路。这不仅是技术层面的优化,更是治理理念和体制机制的深刻变革。
一、土地资源紧缺的系统性破解策略
1.1 存量挖潜:从”增量扩张”到”存量优化”的战略转型
破解土地资源紧缺的首要策略是转变发展理念,将目光从有限的增量土地转向广阔的存量空间。规划建设委员会应主导建立城市存量土地资源数据库,全面摸清建成区内低效用地、闲置土地、老旧厂房、城中村等”沉睡资源”的家底。
具体实施路径:
- 建立城市土地效能评估体系:运用GIS技术、大数据分析等手段,对建成区土地进行”地毯式”扫描,识别低效利用地块。例如,某市通过建立”土地效能指数”,将工业用地、仓储用地等按照单位面积产出、产业类型、建筑密度等指标进行分级评估,筛选出200余宗低效用地,总面积达15平方公里。
- 分类施策推进再开发:针对不同类型存量土地制定差异化盘活策略。对于老旧工业区,可采取”退二进三”策略,引导传统制造业外迁,引入研发设计、文化创意、现代服务业等新业态;对于城中村和棚户区,结合民生改善需求实施综合改造,提升土地价值的同时改善人居环境。
- 创新存量土地再开发模式:推广”政府引导、市场运作、公众参与”的多元合作模式。例如,深圳南山区某旧工业区改造项目,政府通过调整规划用途、提高开发强度、简化审批流程等政策激励,引入社会资本进行整体改造,将原本容积率仅0.8的低效工业区,改造为容积率3.5的产城融合综合体,土地价值提升近10倍。
1.2 空间复合利用:向”立体城市”要空间
破解土地资源紧缺的核心在于提升单位土地的空间利用效率。规划建设委员会应大力推广空间复合利用理念,通过垂直叠加、功能混合、时空共享等方式,实现土地的高效集约利用。
立体开发模式创新:
- 地下空间系统化开发:将地下空间从单一的停车场、商业设施,拓展为集交通、商业、市政、仓储、防灾等多功能于一体的地下城市系统。例如,上海徐家汇商圈通过系统性地下空间开发,将地铁站、地下商业街、地下停车场、地下管廊等有机串联,形成总建筑面积超过50万平方米的地下城,相当于在不占用新增土地的情况下”再造”了一个徐家汇。
- 垂直功能混合:打破传统单一功能分区的束缚,在同一地块内实现居住、办公、商业、文化等功能的垂直混合。例如,东京中城(Tokyo Midtown)项目在仅8公顷的土地上,通过超高层建筑群实现了办公、酒店、商业、艺术、公园等功能的立体叠加,容积率高达5.0,却创造了宜人的城市空间环境。
- 时空共享利用:针对特定时段使用需求差异,实现同一空间的不同时段功能转换。例如,学校操场在夜间和周末向社区开放,办公建筑底层在夜间转换为餐饮娱乐空间,停车场在白天转换为临时市场等。规划建设委员会可制定《城市空间共享利用指引》,明确安全、管理、权责等规范,推动空间高效利用。
1.3 规划引领:优化空间结构,提升整体效能
规划是土地资源优化配置的”总开关”。规划建设委员会应强化规划的战略引领作用,通过优化城市空间结构,从宏观层面提升土地资源的整体利用效能。
规划策略创新:
- TOD模式(以公共交通为导向的开发):围绕轨道交通站点进行高密度、混合功能的开发,引导城市集约化发展。规划建设委员会应主导编制TOD专项规划,在轨道交通沿线划定重点开发区,提高站点周边土地开发强度,配套完善的公共服务设施,实现”站点-社区-产业”的融合发展。例如,香港地铁公司通过”轨道+物业”模式,在50个地铁站点周边进行高密度开发,不仅实现了轨道交通的可持续运营,还创造了巨大的土地增值收益。
- 划定城市增长边界:通过科学划定城市开发边界和生态保护红线,遏制城市无序蔓延,倒逼城市向内涵式发展转变。规划建设委员会应协同自然资源部门,基于资源环境承载能力评价,合理确定城市增长边界,边界内优先保障公共服务、基础设施和民生项目用地,边界外严格保护生态空间和农业空间。
- 功能混合与紧凑城市:倡导”小街区、密路网”的城市肌理,增加街道活力,提升空间可达性。在控规编制中明确各类功能的混合比例,鼓励居住、就业、服务等功能在步行范围内混合布局,减少通勤距离,提升土地综合效益。例如,哥本哈根通过”手指形态规划”,沿轨道交通走廊发展城市,各”手指”之间保留楔形绿地,既保证了城市紧凑发展,又维护了生态空间。
二、资金短缺的多元化解决方案
2.1 财政资金的杠杆撬动:从”直接投入”到”引导撬动”
面对财政资金有限的现实,规划建设委员会应转变财政资金使用方式,通过设立专项基金、提供政策激励等方式,发挥财政资金”四两拨千斤”的杠杆作用,吸引社会资本参与城市建设。
财政资金创新使用模式:
- 设立城市更新专项基金:由财政出资设立城市更新引导基金,采用”母基金+子基金”架构,吸引银行、保险、信托等金融机构以及房地产企业、产业资本等社会资本共同参与。例如,广州市设立100亿元的城市更新基金,财政出资20亿元,撬动社会资本80亿元,重点支持旧厂房、旧村庄、旧城镇改造项目。基金采用”股权投资+债权投资”组合模式,对符合条件的项目提供资本金支持和融资增信。
- 实施”以奖代补”政策:改变过去”事前补贴”的方式,对存量土地盘活、低效用地再开发、绿色建筑、装配式建筑等项目,根据实施效果给予事后奖励。例如,某市对采用装配式建筑的项目,按建筑面积给予每平方米200-500元的奖励,有效激发了市场主体的积极性。
- 土地出让金反哺机制:建立土地出让收入专项用于城市建设和土地储备的良性循环机制。规划建设委员会应推动建立”土地出让金-土地储备-土地供应-土地出让”的闭环管理,将部分土地出让收益用于支持存量土地盘活和低效用地再开发,形成可持续的资金循环。
2.2 社会资本的深度参与:PPP模式与特许经营的创新应用
破解资金短缺的关键在于激活社会资本。规划建设委员会应主导构建公平、透明、可预期的市场环境,通过创新PPP(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模式和特许经营机制,吸引社会资本参与城市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建设。
PPP模式创新实践:
- 片区综合开发PPP模式:改变过去单一项目PPP的碎片化模式,转向以片区为单位的整体开发模式。规划建设委员会可将区域内土地整理、基础设施建设、公共服务配套、产业发展等整体打包,通过PPP模式引入社会资本整体实施。例如,某新区采用”ABO+PPP”模式,授权平台公司统一开发,平台公司再通过PPP引入社会资本,负责片区内征地拆迁、道路管网、公共服务设施建设,以及后续的产业导入和运营,社会资本通过土地增值收益、特许经营收入、政府付费等方式获得回报。
- 使用者付费型PPP项目:对于有稳定现金流的项目,如停车场、污水处理、垃圾焚烧等,优先采用使用者付费模式,减轻财政负担。规划建设委员会应合理测算项目收益,设计科学的定价和调价机制,确保社会资本”进得来、赚得到、退得出”。例如,某市污水处理PPP项目,政府授予社会资本30年特许经营权,通过收取污水处理费覆盖建设和运营成本,财政无需额外补贴。
- 可行性缺口补助机制:对于收益不足但社会效益显著的项目,设计”可行性缺口补助”机制,即当项目收益低于约定水平时,政府给予适当补贴,保障社会资本合理收益。规划建设委员会应建立严格的补贴测算和动态调整机制,防止财政风险。
2.3 土地价值的金融化转化:从”资源”到”资本”的跨越
破解资金短缺的核心在于将土地资源转化为可融资的资本。规划建设委员会应推动土地金融创新,通过土地增值收益分享、土地证券化、不动产投资信托基金(REITs)等方式,盘活土地资产,拓宽融资渠道。
土地金融创新工具:
- 土地增值收益共享机制:建立政府、原权利人、开发商、社区等多方参与的土地增值收益分配机制。例如,在旧村改造中,通过”确权+流转+分配”模式,将改造后的土地增值收益在村集体、开发商和政府之间合理分配,既保障村民利益,又为改造筹集资金。某市旧村改造项目中,村集体以土地入股,与开发商合作开发,改造后获得40%的物业产权和30%的现金收益,既改善了居住条件,又获得了长期稳定的收入来源。
- 不动产投资信托基金(REITs):推动基础设施和保障性租赁住房REITs试点,将存量基础设施资产(如高速公路、污水处理厂、保障性租赁住房)打包上市,盘活存量资产,回收资金用于新项目建设。规划建设委员会应牵头梳理符合条件的存量资产,协调相关部门解决产权、收益权等障碍,推动REITs产品落地。例如,深圳人才安居REITs项目,将4个保障性租赁住房项目打包发行REITs,募集资金超过50亿元,用于新的保障性住房建设。
- 土地储备专项债券:依法合规发行土地储备专项债券,为土地征收、收购、前期开发等提供资金支持。规划建设委员会应协同财政部门,科学编制土地储备专项债券项目计划,确保项目收益能够覆盖债券本息,防范债务风险。
三、推动城市可持续发展的综合路径
3.1 绿色低碳发展:从”环境负担”到”生态资产”的价值转化
破解双重挑战的最终目标是实现城市可持续发展。规划建设委员会应将绿色低碳理念贯穿城市规划、建设、管理全过程,通过生态价值转化,实现环境保护与经济发展的双赢。
绿色低碳发展策略:
- 绿色建筑规模化推广:制定强制性绿色建筑标准,要求新建建筑100%达到绿色建筑标准,并在土地出让合同中明确绿色建筑要求。例如,某市规定,新建住宅项目必须达到绿色建筑二星级以上标准,商业建筑必须达到三星级标准,对超低能耗建筑给予容积率奖励。通过规模化推广,绿色建筑增量成本从早期的每平方米500元降至200元以内,市场接受度大幅提高。
- 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将生态资源转化为可交易、可融资的资产。规划建设委员会应推动建立生态产品价值核算体系,探索生态产品经营权抵押、生态补偿、碳汇交易等机制。例如,某市将城市公园、湿地等生态资源进行价值核算,以生态产品经营权向银行质押贷款,获得资金用于生态修复和环境提升,实现了”绿水青山”向”金山银山”的转化。
- 气候适应性城市规划:将气候变化风险纳入城市规划决策,提高城市韧性。规划建设委员会应组织编制气候适应性规划,在土地出让、项目审批中明确海绵城市、韧性城市等要求。例如,某市在土地出让中要求,新建项目必须配套建设不低于15%的透水铺装、雨水花园等海绵设施,否则不予供地,有效提升了城市防洪排涝能力。
3.2 产业升级与空间适配:以高质量发展支撑可持续发展
城市可持续发展的经济基础是产业升级。规划建设委员会应通过空间规划引导产业转型升级,实现产业发展与空间利用的良性互动。
产业空间适配策略:
- 新型产业用地(M0)制度:创新产业用地类型,允许新型产业用地与商业、办公等功能混合,提高土地利用灵活性。规划建设委员会应制定新型产业用地管理办法,明确准入产业类型、开发强度、转让条件等,吸引创新型企业集聚。例如,某市推出M0用地后,某科技园区容积率从1.5提高到3.0,入驻企业从传统制造业转向研发设计、数字经济等高附加值产业,单位土地产出提升了3倍。
- 工业上楼与垂直工厂:针对制造业用地紧张问题,推广”工业上楼”模式,建设多层高标准厂房,引导企业向空中发展。规划建设委员会应制定工业上楼建筑设计标准,明确层高、荷载、物流等技术要求,并给予容积率奖励。例如,深圳某工业上楼项目,将传统单层厂房改造为9层高层厂房,容积率从0.8提升至4.0,入驻的电子制造企业通过自动化物流系统实现垂直运输,生产效率不降反升。
- 产业生态圈构建:围绕产业链关键环节,规划布局研发、生产、生活、生态等功能空间,打造”产城融合”的产业生态圈。规划建设委员会应绘制产业链图谱,精准配置空间资源,避免产业”孤岛”。例如,某市围绕新能源汽车产业链,在10平方公里范围内布局了研发总部、智能制造中心、人才公寓、商业配套、生态公园等功能,形成了”15分钟产业生态圈”,吸引了上下游30余家企业集聚,年产值突破500亿元。
3.3 智慧城市与数字治理:技术赋能提升治理效能
破解双重挑战需要强大的治理能力支撑。规划建设委员会应充分利用数字技术,提升城市规划、建设、管理的科学化、精细化、智能化水平,通过技术赋能降低治理成本,提升资源利用效率。
数字技术赋能路径:
- 城市信息模型(CIM)平台:规划建设委员会应牵头建设CIM平台,整合城市地上地下、室内室外、历史现状未来多维多尺度信息模型,实现城市全要素数字化表达。基于CIM平台,可以进行虚拟仿真规划、项目审批、建设监管、运营维护等全生命周期管理,大幅提高决策科学性和管理效率。例如,某市通过CIM平台进行建设项目审批,将原来需要跑5个部门、耗时30天的审批流程,缩短为”一网通办”5个工作日,极大降低了制度性交易成本。
- 数字孪生城市:在CIM平台基础上,构建数字孪生城市,实现物理城市与数字城市的实时交互、同步运行。规划建设委员会可利用数字孪生技术进行交通仿真、应急演练、设施运维等,提前发现问题,优化资源配置。例如,某市利用数字孪生技术对地铁建设进行模拟,提前发现管线冲突问题,避免了施工阶段的返工,节约资金数千万元。
- 智慧工地与智能建造:推广应用BIM(建筑信息模型)、物联网、人工智能等技术,实现施工过程的数字化管理。规划建设委员会应制定智慧工地建设标准,要求大型项目必须应用BIM技术进行设计和施工管理,通过碰撞检查、进度模拟、质量追溯等功能,减少施工浪费,提高建设效率。例如,某超高层项目应用BIM技术后,设计变更减少了40%,材料浪费减少了30%,工期缩短了15%。
四、制度创新与协同机制:破解双重挑战的保障体系
4.1 规划土地政策创新:释放制度红利
破解双重挑战的根本在于制度创新。规划建设委员会应主动作为,推动规划土地政策的系统性创新,为存量盘活、资金筹措、可持续发展提供制度保障。
关键政策创新:
- 混合用地政策:打破单一用途供地模式,允许一个地块内多种用途混合,按主导用途确定土地用途和年限,鼓励用途转换。规划建设委员会应制定混合用地实施细则,明确不同用途混合比例、出让年限、产权分割等规则。例如,某市规定,混合用地中商业、办公、居住等用途比例可以灵活调整,但居住用途不得超过50%,出让年限按各类用途法定最高年限分别计算,极大提高了土地利用灵活性。
- 弹性年期出让制度:针对不同产业生命周期差异,实行弹性年期出让。对战略性新兴产业、科技研发等项目,可采取20年、30年等弹性年期,降低企业初始成本。规划建设委员会应建立产业类型与出让年期的对应关系,并建立年期到期续期机制。
- 土地用途转换机制:建立存量土地用途转换的便捷通道,简化审批流程,降低转换成本。例如,对于工业用地转商业、居住等用途,可通过补缴土地出让金差价方式实现,无需重新招拍挂,既保障原权利人利益,又提高转换效率。
4.2 跨部门协同机制:打破行政壁垒
破解双重挑战涉及发改、财政、自然资源、住建、环保等多个部门,必须建立高效的跨部门协同机制。规划建设委员会应发挥统筹协调作用,建立常态化沟通决策机制。
协同机制建设:
- 联席会议制度:由规划建设委员会牵头,定期召开由发改、财政、自然资源、住建等部门参加的联席会议,统筹协调土地、资金、规划、建设等重大问题。会议应建立问题清单、责任清单、时限清单,确保议而有决、决而有行。
- 并联审批机制:整合建设项目审批流程,将串联审批改为并联审批,实现”一张表单、一套材料、一次提交、并联审批”。规划建设委员会应牵头制定并联审批规程,明确各部门审批时限和责任,建立超时默许和容缺受理机制。
- 信息共享平台:建设统一的城市规划建设管理信息平台,打通各部门数据壁垒,实现规划、土地、建设、房产、税务等信息实时共享。例如,某市通过信息共享平台,实现了土地出让合同与规划许可、施工许可、不动产登记的自动关联,避免了信息重复录入和不一致问题。
4.3 公众参与与社会共治:凝聚发展合力
破解双重挑战不仅是政府和市场的事,更需要公众的理解、支持和参与。规划建设委员会应创新公众参与方式,建立社会共治机制,将公众从”旁观者”变为”参与者”,从”被动接受”变为”主动共建”。
公众参与创新:
- 全过程参与机制:在规划编制、项目决策、实施监督等全过程嵌入公众参与环节。例如,在规划编制阶段,通过问卷调查、社区访谈、公众听证会等方式广泛征求意见;在项目决策阶段,建立”规划师+社区代表+专家+政府”的多方协商平台;在实施监督阶段,邀请居民代表参与工程质量和进度监督。
- 社区规划师制度:在街道、社区层面设立社区规划师,由专业规划师驻点服务,收集居民诉求,协调解决社区微更新、微改造问题。例如,某市在每个街道配备1-2名社区规划师,每年实施100个社区微更新项目,由居民”点菜”、政府”买单”,极大提升了居民的获得感和参与感。
- 利益共享机制:在城市更新、土地开发中,建立原权利人、开发商、政府、社区等多方利益共享机制。例如,在旧村改造中,允许村集体以土地入股,参与后续物业经营和收益分配,实现”一次改造、长期受益”。
五、典型案例分析:从理论到实践的跨越
5.1 深圳:存量土地盘活的”深圳模式”
深圳是全国最早面临土地资源紧缺的城市之一,其探索具有标杆意义。深圳规划建设委员会通过一系列创新政策,成功破解了土地资源紧缺难题。
核心做法:
- 首创”城市更新”立法:2009年出台《深圳市城市更新办法》,在全国首次以立法形式明确城市更新的法律地位、操作流程和各方权益,为存量土地再开发提供法律保障。
- 建立”政府引导、市场运作”机制:政府负责规划引导、政策支持和公共利益保障,市场主体负责具体实施,通过”市场主体+权利人”合作模式,充分调动各方积极性。
- 实行”单元规划”制度:将更新单元作为规划管理的基本单元,统筹考虑片区内基础设施、公共服务、保障性住房、公共利益用地等,确保公共利益优先。
实施效果: 截至2022年,深圳通过城市更新累计释放土地面积超过60平方公里,新建各类住房超过100万套,其中保障性住房超过30万套,新建学校、医院等公共设施超过500万平方米,不仅缓解了土地紧缺压力,还显著提升了城市功能和品质。
5.2 上海:土地金融创新的”上海经验”
上海在破解资金短缺方面进行了大胆探索,通过土地金融创新,为城市建设筹集了大量资金。
核心做法:
- 土地储备专项债券:上海是全国最早发行土地储备专项债券的城市之一,通过发行专项债券为土地储备提供低成本资金支持,累计发行规模超过1000亿元。
- 旧区改造”政企合作”模式:在黄浦江两岸、苏州河沿线等重点区域旧改中,引入大型国企、央企参与,通过”企业垫资、政府回购、土地出让返还”等方式,破解资金瓶颈。例如,某旧改项目由企业垫资50亿元完成征收拆迁,政府通过土地出让金返还方式给予补偿,企业获得合理利润。
- 不动产投资信托基金(REITs)试点:上海积极推动基础设施REITs试点,将保障性租赁住房、产业园区等资产打包上市,盘活存量资产。例如,某保障性租赁住房REITs项目,发行规模30亿元,资金用于新增1万套保障性租赁住房建设。
实施效果: 通过土地金融创新,上海每年为城市建设筹集资金超过2000亿元,支撑了大规模的城市更新和基础设施建设,同时保持了财政风险可控。
5.3 新加坡:可持续发展的”花园城市”典范
新加坡在土地资源极度紧缺(全国面积仅728平方公里)的情况下,通过科学规划和精细管理,实现了经济、社会、环境的协调发展,是可持续发展的全球典范。
核心做法:
- “概念规划”与”总体规划”两级体系:概念规划是长期战略规划(30-50年),总体规划是中期实施规划(10-15年),两者相互衔接,确保规划的前瞻性和可操作性。
- “垂直花园城市”理念:大力推广高层高密度住宅,通过精细化的建筑设计和社区规划,在有限土地上创造高品质生活环境。例如,组屋区采用”底层架空+屋顶花园+垂直绿化”模式,既提高了容积率,又保证了绿化率。
- “土地溢价”回收机制:通过土地出让和房产税收,将土地增值收益大部分回收用于公共服务和基础设施建设,形成良性循环。例如,新加坡政府通过房产税、土地增值税等,每年获得稳定财政收入,用于组屋建设和地铁等基础设施投资。
实施效果: 新加坡在不到73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容纳了570万人口,人均GDP超过6万美元,城市绿化覆盖率超过50%,成为全球最宜居城市之一。
六、实施路线图与政策建议
6.1 短期行动(1-2年):夯实基础,重点突破
重点任务:
- 开展存量土地资源普查:用1年时间,全面摸清建成区内低效用地、闲置土地家底,建立动态更新的存量土地资源数据库。
- 制定政策创新清单:出台混合用地、弹性年期、用途转换、城市更新等系列政策文件,明确操作细则。
- 启动试点示范项目:选择1-2个片区开展存量土地盘活、PPP模式创新、REITs试点等示范项目,积累经验。
- 建立跨部门协同机制:成立由规划建设委员会牵头的专项工作组,建立定期会商和并联审批机制。
预期成果:
- 完成存量土地资源普查,识别可盘活土地面积≥10平方公里
- 出台5-8项核心政策文件
- 启动3-5个示范项目,总投资≥100亿元
- 跨部门审批效率提升50%以上
6.2 中期发展(3-5年):全面推进,体系成型
重点任务:
- 存量土地盘活规模化:每年盘活存量土地≥5平方公里,其中产业用地转型≥2平方公里。
- 资金筹措多元化:每年通过社会资本、金融工具等筹集城市建设资金≥500亿元,财政资金占比降至30%以下。
- 可持续发展指标体系建立:建立包括土地集约利用、绿色建筑、碳排放、公共服务等在内的可持续发展评价体系,纳入政府绩效考核。
- 智慧城市平台建成:建成城市信息模型(CIM)平台和数字孪生城市基础框架,实现主要建成区数字化覆盖。
预期成果:
- 存量土地占比提升至新增建设用地的60%以上
- 城市建设资金对外依存度降至40%以下
- 绿色建筑占比达到100%
- 重点片区实现数字孪生管理
6.3 长期愿景(5-10年):高质量发展,全面可持续
重点任务:
- 建成”紧凑城市”格局:形成集约高效、功能混合、交通便捷的城市空间结构,人均建设用地控制在100平方米以内。
- 实现资金良性循环:建立成熟的土地金融体系和城市运营模式,城市建设基本实现自我造血、可持续发展。
- 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在土地利用效率、绿色低碳发展、城市治理效能等方面达到国际一流水平,成为可持续发展典范。
预期成果:
- 单位土地产出达到国际先进水平(≥10亿元/平方公里)
- 碳排放强度下降50%以上
- 公共服务满意度≥90%
- 城市韧性显著增强,应对气候变化能力大幅提升
结语:以创新思维破解发展难题
土地资源紧缺与资金短缺是城市发展中普遍面临的”硬约束”,但绝非不可破解的”死结”。规划建设委员会作为城市发展的核心决策和执行机构,必须跳出传统思维定式,以创新理念、创新机制、创新技术为武器,系统性破解双重挑战。
关键在于实现三个转变:一是发展理念的转变,从”增量扩张”转向”存量优化”,从”土地财政”转向”土地金融”;二是治理方式的转变,从”政府包办”转向”多元共治”,从”行政命令”转向”市场激励”;三是技术手段的转变,从”经验决策”转向”数据决策”,从”人工管理”转向”智慧治理”。
破解双重挑战的过程,本身就是推动城市可持续发展的过程。通过存量土地盘活,我们不仅节约了土地资源,更优化了城市空间结构;通过资金多元化筹措,不仅解决了建设资金问题,更激活了市场活力;通过绿色低碳发展,不仅保护了生态环境,更培育了新的经济增长点。
展望未来,规划建设委员会只要坚持问题导向、目标导向、结果导向,勇于担当、敢于创新、善于协同,就一定能够带领城市走出一条土地节约集约、资金多元可持续、发展绿色高质量的新路子,为人民群众创造更加美好的城市生活,为子孙后代留下可持续发展的宝贵财富。这既是规划建设委员会的职责使命,更是时代赋予的历史重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