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历史转折点与国企改革的序幕
1978年12月18日至22日,中国共产党第十一届中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简称“十一届三中全会”)在北京召开。这次会议被视为中国改革开放的起点,也是国有企业改革探索时期的开端。在会议之前,中国的国有企业(当时称为“国营企业”)长期处于计划经济体制下,企业缺乏自主权,效率低下,资源配置僵化。十一届三中全会确立了“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指导思想,决定将党和国家的工作重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并提出了“对内搞活、对外开放”的方针。这为国企改革奠定了思想基础和政策方向。
从1978年到1992年,国企改革经历了从“放权让利”到“承包经营责任制”的探索阶段。这一时期,改革的核心是扩大企业自主权,引入市场机制,逐步打破“大锅饭”和平均主义。改革并非一帆风顺,而是伴随着争议、试点和调整。例如,1979年国务院发布《关于扩大国营工业企业经营管理自主权的若干规定》,首次赋予企业部分经营自主权;1984年《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明确提出“增强企业活力是经济体制改革的中心环节”。这些政策标志着国企改革从理论探索进入实践操作。
本文将详细梳理1978年至1992年国企改革探索时期的主要阶段、关键政策、典型案例以及面临的挑战,并分析其历史意义。文章将结合具体数据和实例,帮助读者深入理解这一时期国企改革的复杂性和重要性。
第一阶段:放权让利(1978-1984年)
政策背景与核心内容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国企改革首先从“放权让利”开始。所谓“放权”,是指扩大企业在生产计划、产品销售、资金使用等方面的自主权;“让利”则是指调整国家与企业的分配关系,允许企业保留部分利润用于发展。这一阶段的改革旨在打破计划经济的束缚,激发企业积极性。
1979年7月,国务院发布《关于扩大国营工业企业经营管理自主权的若干规定》,这是国企改革的第一个重要文件。文件规定,企业在完成国家计划的前提下,可以根据市场需求安排生产;企业有权销售超产产品和计划内产品;企业可以提取部分利润作为企业基金,用于职工福利和奖励。例如,四川省在1978年率先进行试点,选择了6家企业进行扩权改革。到1980年,全国扩权试点企业扩大到6600多家,占全国国营工业企业总数的16%。
典型案例:首钢的“承包制”雏形
北京首都钢铁公司(简称“首钢”)是这一时期改革的典型代表。1979年,首钢开始试行“利润包干”制度,即企业向国家上缴固定利润后,剩余部分由企业自主支配。这一制度极大地调动了职工的积极性。1981年,首钢进一步实行“承包经营责任制”,与北京市政府签订承包合同,规定每年上缴利润递增7.2%,超额部分全留企业。结果,首钢的利润从1978年的2.99亿元增长到1984年的6.8亿元,年均增长15%以上。首钢的成功经验后来被推广到全国,成为“承包制”的范本。
改革成效与问题
放权让利阶段取得了一定成效。据统计,1979年至1984年,全国国营工业企业产值年均增长8.9%,劳动生产率提高30%。企业开始关注市场需求,产品品种增加,质量有所改善。然而,问题也随之暴露:一是“放权”不彻底,企业自主权仍受行政干预;二是“让利”导致国家财政收入下降,1980年国家财政收入出现赤字;三是企业行为短期化,部分企业追求短期利润,忽视技术改造和长期发展。
第二阶段:承包经营责任制(1984-1992年)
政策深化与全面推广
1984年10月,中共十二届三中全会通过《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明确指出“增强企业活力,特别是增强全民所有制的大、中型企业的活力,是以城市为重点的整个经济体制改革的中心环节”。这标志着国企改革进入以承包经营责任制为主的新阶段。
承包经营责任制的核心是“包死基数、确保上缴、超收多留、欠收自补”。企业与政府签订承包合同,规定上缴利润基数和递增比例,超额部分归企业所有,亏损则由企业自负。1988年,国务院发布《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承包经营责任制暂行条例》,将承包制规范化、法制化。到1990年,全国90%以上的国营工业企业实行了承包制。
典型案例:河北邯郸钢铁总厂的“模拟市场核算”
邯郸钢铁总厂(简称“邯钢”)在承包制基础上创新了“模拟市场核算”机制。1991年,邯钢开始推行这一制度,将市场机制引入企业内部:产品成本按市场价格倒推,分解到每个车间、班组和个人,实行“成本否决”。例如,炼钢车间的原材料成本如果超过市场价,就扣减奖金;反之,节约部分按比例奖励。这一制度使邯钢的吨钢成本从1990年的1200元下降到1995年的800元,利润从1990年的100万元增长到1995年的7亿元。邯钢经验被国务院推广,成为国企改革的“邯钢模式”。
改革成效与深层问题
承包制在短期内显著提升了企业效率。1984年至1992年,全国国营工业企业产值年均增长10.5%,劳动生产率年均提高6.8%。企业开始重视成本控制和市场导向,部分企业如首钢、邯钢成为行业标杆。然而,承包制也暴露了深层次问题:
- 短期行为:承包期通常为3-5年,企业为完成承包指标,可能减少设备投资、推迟技术改造,损害长期发展。例如,一些煤矿企业为追求短期利润,过度开采资源,导致资源枯竭。
- 负盈不负亏:企业盈利时,国家与企业分享;亏损时,国家往往承担最终责任,形成“软预算约束”。1990年,全国国营工业企业亏损面达30%,亏损额高达300亿元,但国家仍通过补贴和贷款维持企业生存。
- 政企不分:承包合同由政府与企业签订,政府仍干预企业经营,企业自主权有限。例如,企业人事任免、投资决策仍需上级批准,改革不彻底。
改革探索时期的挑战与应对
挑战一:计划与市场的矛盾
改革初期,计划经济仍占主导地位,市场机制尚未健全。企业生产计划由国家下达,产品价格由国家定价,企业难以真正适应市场。例如,1985年,国家对部分生产资料实行“价格双轨制”,即计划内价格由国家控制,计划外价格由市场调节。这导致企业行为扭曲:一些企业为获取计划内低价原材料,虚报需求;另一些企业则通过倒卖计划指标牟利,滋生腐败。
挑战二:国企与非国企的竞争
随着乡镇企业、外资企业和私营企业的兴起,国企面临激烈竞争。国企在机制上僵化,而乡镇企业灵活高效。例如,1980年代,江苏乡镇企业产值年均增长20%以上,而国企仅为8%。国企市场份额下降,1985年国企工业产值占比从1978年的78%下降到65%。这迫使国企加快改革,但改革步伐仍滞后于市场变化。
挑战三:职工安置与社会稳定
国企改革涉及职工利益调整。放权让利和承包制下,企业为提高效率,开始精简人员。1980年代末,国企冗员问题严重,隐性失业率高达20%。例如,1986年,上海纺织行业因产品滞销,不得不裁员10万人,引发社会不稳定。政府通过“再就业工程”和“待业保险”试点缓解矛盾,但职工安置仍是改革难点。
应对措施:试点与渐进式改革
为应对挑战,政府采取“试点先行、逐步推广”的策略。例如,1984年,选择重庆、武汉、沈阳等城市作为综合改革试点城市,赋予其更大自主权;1988年,在深圳、珠海等经济特区进行股份制试点,探索产权改革。这些试点为后续改革积累了经验。
改革探索时期的历史意义
经济意义:从计划到市场的过渡
1978-1992年的国企改革探索,是中国经济体制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的关键阶段。改革打破了“大锅饭”,引入了竞争机制,为1992年邓小平南方谈话后全面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奠定了基础。据统计,1978年至1992年,中国GDP年均增长9.5%,其中工业增长贡献率超过50%,国企改革功不可没。
社会意义:思想解放与观念更新
改革推动了思想解放。人们逐渐认识到“企业是市场主体”、“效率优先”等观念,打破了“国企是铁饭碗”的传统思维。例如,1980年代,关于“姓社姓资”的争论激烈,但改革实践证明,市场机制可以与社会主义制度结合。这为后续改革扫清了思想障碍。
局限性:未触及产权制度
这一时期的改革主要集中在经营权层面,未触及所有权问题。国企产权模糊,国家作为所有者代表,但缺乏有效监督,导致“所有者缺位”。这为后来的国企产权改革(如1990年代的股份制改造)埋下伏笔。例如,1992年,全国国企亏损面达30%,改革亟待深化。
结论:探索与启示
1978年至1992年的国企改革探索时期,是中国经济改革的“破冰之旅”。从放权让利到承包经营责任制,改革逐步引入市场机制,提升了企业活力,但也面临短期行为、政企不分等挑战。这一时期的经验教训为后续改革提供了重要启示:改革必须坚持渐进式路径,兼顾效率与公平;必须处理好政府与市场的关系;必须注重制度创新,如产权改革和公司治理。
今天,中国国企改革已进入深化阶段,但1978-1992年的探索仍具现实意义。例如,在当前国企改革中,如何平衡“放活”与“监管”、如何激发企业家精神,都可以从这一时期的历史中汲取智慧。国企改革是持续的过程,而1978年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无疑是这一伟大征程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