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环境育人的核心理念与校园景观的使命
在现代教育理念中，“环境育人”已成为一个至关重要的概念。它强调物理环境不仅仅是教学活动的容器，更是塑造学生行为、情感和认知的“第三位教师”。校园景观设计作为环境育人的核心载体，其重要性日益凸显。一个精心设计的校园空间，能够超越其物理功能，成为激发学生归属感、提升学习动力、促进身心发展的无形力量。归属感是学生对校园产生情感依附和认同的心理状态，而学习动力则是驱动学生主动探索、克服困难的内在引擎。这两者相辅相成，共同构成了积极学习体验的基石。本文将深入探讨如何通过校园景观的空间氛围营造，系统性地提升学生的归属感与学习动力，并结合具体的设计策略与案例进行详细阐述。
一、 理解空间氛围：从物理环境到心理感知
空间氛围并非简单的视觉美学，而是由物理环境要素（如形态、材质、色彩、光线、声音、植物）与人的心理感知（如安全感、舒适感、激发感、归属感）相互作用而产生的综合体验。在校园环境中，空间氛围直接影响着学生的情绪状态、社交行为和认知表现。
1.1 氛围的构成要素
- 视觉要素：空间的尺度、比例、色彩、材质纹理、景观视线。例如，开阔的草坪与封闭的庭院会带来截然不同的视觉感受。
- 听觉要素：自然声（风声、鸟鸣、水流）、人工声（活动声、音乐）、背景噪音。宁静的环境有助于专注，而丰富的声景能激发活力。
- 嗅觉与触觉要素：植物的芬芳、泥土的气息、材料的温润或粗糙感。这些感官体验能唤起深层的情感记忆。
- 时间要素：光影随时间的变化、四季更迭的景观。动态变化的环境能增强场所的活力与生命力。
1.2 氛围与心理的关联
研究表明，环境心理学证实了物理环境对心理状态的直接影响。例如：
- 安全与舒适：清晰的边界、良好的照明、自然元素的引入，能降低焦虑，提升安全感。
- 激发与探索：富有变化的空间序列、隐藏的角落、多样的活动设施，能激发好奇心和探索欲。
- 社交与互动：促进偶遇和停留的节点空间，能增强社会连接，提升归属感。
二、 提升归属感：营造“家”的感觉
归属感是学生将校园视为“第二个家”的情感基础。它源于对空间的熟悉、认同和情感依附。景观设计可以通过以下方式营造归属感：
2.1 创造可识别的地标与路径系统
- 设计策略：建立清晰的空间结构和视觉焦点。例如，一棵标志性的古树、一个独特的雕塑、一个中心广场，可以成为校园的“精神地标”，帮助学生建立空间认知地图。
- 案例说明：美国斯坦福大学的胡佛塔（Hoover Tower）是校园的绝对地标，其钟声成为时间的节律，深深烙印在学生心中。国内许多大学也通过设计独特的校门、图书馆或景观轴线，强化校园的识别性。路径系统应避免单调的直线，而是通过蜿蜒的小径、林荫道，创造“漫步”的体验，让学生在探索中熟悉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2.2 设计促进社交与停留的“第三空间”
- 设计策略：除了教室（第一空间）和宿舍（第二空间），校园需要大量非正式的“第三空间”——即促进自发社交和休闲的场所。这些空间应具备舒适、灵活、有吸引力的特点。
- 具体设计：
- 多功能草坪：如哈佛大学的“哈佛庭院”（Harvard Yard），平坦的草坪允许学生进行各种活动：阅读、野餐、小组讨论、小型音乐会。其开放性和包容性让所有学生感到欢迎。
- 阶梯式座位与平台：在教学楼之间、图书馆入口处设置阶梯式座位，鼓励学生停留、交谈、观察。例如，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Sproul Plaza，阶梯和平台成为学生集会和辩论的天然场所。
- 带顶棚的户外空间：如风雨廊、亭子，提供遮阳避雨的舒适环境，延长户外活动时间，促进偶遇和交流。
2.3 融入校园历史与文化叙事
- 设计策略：将校园的历史、传统和价值观通过景观元素进行叙事性表达，增强学生的文化认同感。
- 案例说明：
- 纪念性景观：如北京大学的未名湖与博雅塔，不仅是自然景观，更是承载了百年学术精神的文化符号。湖畔的石刻、雕塑讲述着学校的故事。
- 参与式设计：邀请学生参与景观设计过程，如共同种植一片“班级林”、设计一个纪念墙。清华大学的“清华园”内，许多景观小品都由校友捐赠或参与设计，增强了校友与在校生的情感连接。
- 季节性活动：利用景观空间举办传统活动，如樱花节、中秋赏月、毕业季的草坪音乐会，这些活动成为校园集体记忆的载体，强化归属感。
2.4 提供个性化与可塑性的空间
- 设计策略：允许学生对空间进行一定程度的个性化改造，赋予他们“主人翁”意识。
- 具体做法：
- 可移动的家具与设施：如户外桌椅、可组合的座椅模块，让学生根据需求自由组合空间。
- 涂鸦墙或创意板：在指定区域设置涂鸦墙或创意板，供学生自由表达，成为校园文化的动态展示。
- 社区花园：开辟一小块土地，让学生认领种植，亲手培育植物，建立与土地的情感连接。
三、 提升学习动力：营造激发认知的环境
学习动力源于内在的好奇心和外在环境的激励。校园景观可以通过营造专注、启发和放松的氛围，间接但有力地促进学习。
3.1 营造专注与沉思的静谧空间
- 设计策略：为需要深度思考和专注学习的活动提供安静、不受干扰的环境。
- 具体设计：
- 静谧花园：如日本枯山水庭院，通过简洁的沙石、苔藓和石组，营造冥想般的氛围，帮助学生沉淀思绪。例如，许多大学图书馆旁设有“静思园”，作为阅读和思考的延伸。
- 独立的阅读亭或学习舱：在校园绿地中设置小型的、半封闭的独立空间，配备电源和网络，提供私密的学习环境。
- 水景与声景设计：潺潺的流水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能有效屏蔽背景噪音，创造白噪音环境，提升专注力。例如，MIT的“无限走廊”旁的水景，为学生提供了短暂的放松和思考空间。
3.2 激发探索与好奇心的动态空间
- 设计策略：通过空间的变化、互动装置和自然元素的复杂性，激发学生的探索欲和求知欲。
- 具体设计：
- 探索性路径：设计非直线路径，设置小型的“发现点”，如隐藏的雕塑、有趣的植物标识、小型生态池塘。例如，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的“学习森林”，通过蜿蜒的小径和丰富的植物群落，鼓励学生探索和观察自然。
- 互动景观装置：如声音雕塑、光影互动装置、可触摸的植物墙。这些装置将科学、艺术与自然结合，激发跨学科思考。例如，加州艺术学院的互动水景，学生可以通过手势改变水流形态，直观理解流体力学原理。
- 生态多样性展示：设计包含多种植物、昆虫和鸟类栖息地的区域，设置解说牌，将景观变为活的教科书。例如，哈佛大学的阿诺德植物园，不仅是一个美丽的花园，更是一个巨大的植物学实验室。
3.3 提供放松与恢复的“注意力恢复”空间
- 设计策略：根据“注意力恢复理论”（ART），自然环境能有效恢复因长时间专注而耗竭的注意力资源。
- 具体设计：
- 森林浴空间：在校园内保留或营造小片林地，鼓励学生进行“森林浴”（Shinrin-yoku），即沉浸式地在自然中漫步，降低压力激素水平。
- 观景平台与眺望点：设置能俯瞰校园或远眺自然景观的平台，提供视觉上的放松和心理上的抽离感。例如，香港科技大学的观景台，学生可以俯瞰海景，缓解学习压力。
- 芳香植物园：种植薰衣草、薄荷、迷迭香等具有舒缓作用的植物，通过嗅觉刺激促进放松和情绪调节。
3.4 促进跨学科交流的协作空间
- 设计策略：现代学习强调协作与创新，景观设计应支持小组讨论、头脑风暴等非正式学习活动。
- 具体设计：
- 户外协作区：在教学楼之间设置带有白板、电源和舒适座椅的户外区域，鼓励跨学科团队进行项目讨论。例如，斯坦福大学的“设计区”（Design District），将户外空间与室内工作室无缝连接，促进创意碰撞。
- 主题花园与实验室：如数学花园（通过几何形态展示数学概念）、物理花园（通过杠杆、滑轮等装置展示力学原理），将抽象知识可视化，激发学习兴趣。
四、 整合设计策略：从理念到实践的系统性方法
要实现归属感与学习动力的双重提升，需要系统性的设计方法，而非零散的元素堆砌。
4.1 分层与序列设计
- 策略：将校园景观划分为不同层次（如公共广场、半私密庭院、私密角落），并通过路径序列引导学生在不同氛围中转换。
- 案例：剑桥大学的学院制校园，每个学院都有自己的庭院（Cloister），从公共街道进入学院大门，穿过庭院到达宿舍和教室，形成从开放到私密的空间序列，既保障了归属感，又提供了多样化的学习环境。
4.2 季节与时间维度
- 策略：考虑景观的四季变化，设计随时间演变的景观，让学生感受到校园的生命力。
- 具体做法：
- 春季：樱花、海棠等开花植物，营造希望与活力的氛围。
- 夏季：浓荫和水景，提供清凉的避暑空间。
- 秋季：色叶植物和果实，营造丰收与沉思的氛围。
- 冬季：常绿植物和雪景，保持景观的骨架和宁静感。
- 昼夜：灯光设计，夜间安全照明与氛围照明相结合，延长景观的使用时间。
4.3 可持续性与生态教育
- 策略：将可持续设计理念融入景观，如雨水花园、绿色屋顶、本土植物应用，不仅环保，更能成为生动的生态教育课堂。
- 案例：加州大学圣塔克鲁兹分校的“生态花园”，通过展示雨水收集、堆肥和本土植物，让学生在日常环境中学习可持续发展知识，增强责任感和归属感。
4.4 参与式设计与后期管理
- 策略：设计过程应邀请学生、教师、管理人员共同参与，确保景观真正符合使用者的需求。后期管理中，鼓励学生社团参与维护和活动组织。
- 案例：许多大学设有“校园景观委员会”，学生代表参与决策，如选择植物种类、设计活动空间，确保设计的实用性和认同感。
五、 案例研究：成功实践的启示
5.1 案例一：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NTU）的“学习森林”
- 背景：NTU致力于打造“花园中的大学”，其“学习森林”是一个将自然、学习和社交融合的典范。
- 设计亮点：
- 生态多样性：种植了超过200种本土植物，吸引鸟类和昆虫，形成微型生态系统。
- 互动学习：设置解说牌和二维码，链接到在线课程，将景观变为户外教室。
- 社交节点：林间空地设有可移动的桌椅和吊床，鼓励学生小组讨论或个人阅读。
- 效果：学生调查显示，超过80%的学生认为“学习森林”提升了他们的学习体验和归属感，尤其在考试期间，这里成为重要的减压场所。
5.2 案例二：美国欧林学院（Olin College）的“协作花园”
- 背景：欧林学院以工程和设计教育闻名，其校园景观强调协作与创新。
- 设计亮点：
- 模块化设计：花园由可拆卸的模块化花箱组成，学生可以自由组合，用于种植、实验或艺术创作。
- 跨学科项目：花园是工程、设计和环境科学课程的实践基地，学生在这里完成项目，如设计自动灌溉系统。
- 社区参与：花园由学生社团管理，定期举办工作坊和市集，成为校园社区的活力中心。
- 效果：该设计显著提升了学生的动手能力和团队协作精神，归属感调查得分在全校名列前茅。
5.3 案例三：中国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的“启真湖”景观
- 背景：浙大紫金港校区是新建校区，其景观设计注重文化传承与现代功能的结合。
- 设计亮点：
- 文化叙事：启真湖周边设置“求是”精神主题雕塑群，湖畔步道以校史重要事件命名。
- 多功能空间：湖滨广场、草坪剧场、亲水平台，支持从大型典礼到日常休闲的各种活动。
- 生态修复：湖体经过生态治理，成为校园湿地，吸引水鸟栖息，成为生态教育基地。
- 效果：启真湖已成为浙大学生的“精神家园”，新生入学教育必到之处，极大增强了学生的认同感和自豪感。
六、 实施挑战与未来展望
6.1 常见挑战
- 预算限制：高品质景观设计需要持续投入，需平衡短期成本与长期效益。
- 维护管理：动态景观需要专业维护，学生参与管理的模式需建立长效机制。
- 空间冲突：不同功能需求（如安静学习与热闹活动）可能产生冲突，需通过分区设计解决。
6.2 未来趋势
- 智慧景观：结合物联网技术，如智能灌溉、环境监测、互动装置，提升管理效率和体验。
- 健康导向设计：更多关注心理健康，如设置冥想空间、康复花园，应对学生日益增长的心理压力。
- 社区融合：校园景观向社区开放，促进大学与周边社区的互动，拓展归属感的边界。
结语：景观作为教育的延伸
校园景观设计远不止于美化环境，它是一种无声的教育力量。通过精心营造空间氛围，我们可以将校园转化为一个充满归属感的“家园”和激发学习动力的“实验室”。从创造地标到设计社交节点，从营造静谧空间到激发探索欲，每一个设计决策都应以学生的心理需求和成长为目标。最终，一个成功的校园景观，是让学生在漫步中感受归属，在停留中激发思考，在探索中获得成长。这不仅是环境育人的实践，更是对未来教育空间的深刻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