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文化名城旅游传承如何平衡保护与开发避免过度商业化

引言：理解保护与开发的双重挑战

历史文化名城作为人类文明的活化石，承载着丰富的历史记忆和文化价值。然而，在现代旅游业蓬勃发展的背景下，这些城市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如何在保护珍贵文化遗产的同时，实现可持续的旅游开发，并有效避免过度商业化带来的负面影响？这不仅是一个经济问题，更是一个关乎文化传承与社会发展的复杂议题。

过度商业化往往表现为：历史街区被改造成千篇一律的商业步行街，原住民被迫迁出，传统手工艺被廉价纪念品取代，文化表演流于形式，最终导致城市失去灵魂，游客体验同质化。因此，平衡保护与开发的关键在于建立一种”保护性开发”模式，让旅游成为文化传承的助力而非破坏力。

本文将从政策制定、社区参与、商业模式创新、技术应用等多个维度，详细探讨如何在历史文化名城旅游发展中实现保护与开发的动态平衡，并提供具体可行的实践路径。

一、建立科学的保护规划体系：从源头把控开发边界

1.1 划定保护层级与功能分区

保护规划是平衡开发的基础。历史文化名城应建立”核心保护区、建设控制地带、环境协调区”三级保护体系，明确每个区域的开发强度和功能定位。

核心保护区：这是城市历史文化的”心脏”，应严格限制商业开发。例如，平遥古城将城墙内区域划为核心保护区，禁止新建任何现代建筑，所有修缮必须遵循”修旧如旧”原则。该区域的功能应以文化展示、原住民生活为主，商业设施仅限于满足居民日常生活需求的小型便利店、传统小吃店等。

建设控制地带：位于核心保护区外围，允许适度开发，但建筑高度、风格、色彩必须与古城风貌协调。丽江古城在该区域引入了精品民宿、文化工作室等业态，既增加了旅游接待能力，又避免了过度拥挤。

环境协调区：更外围的区域，可以发展现代旅游服务设施，如大型停车场、游客中心、酒店群等。这样既保护了古城内部空间，又满足了旅游服务需求。例如，西安将主要的旅游服务区设在城墙外，通过地铁和公交连接，有效分流了古城压力。

1.2 制定动态的游客承载量标准

过度商业化往往源于游客数量的失控。建立科学的游客承载量评估体系至关重要，这需要综合考虑物理空间、生态环境、社会文化三个维度。

物理空间承载量：通过GIS系统实时监测各景点的游客密度。例如，故宫博物院通过门票预约系统，将每日游客量控制在8万人次以内，并在热门景点设置单行线和停留时间限制，避免了拥挤踩踏风险。

生态环境承载量：评估旅游活动对自然环境的冲击。敦煌莫高窟采用”总量控制+预约参观”模式，每日限流6000人，并通过数字展示中心分流游客，既保护了脆弱的壁画，又保证了参观质量。

社会文化承载量：评估游客对当地社区生活的干扰程度。乌镇西栅景区通过”社区整体搬迁+统一管理”模式，将原住民迁出核心区，在景区外围建设安置社区，既保留了水乡风貌，又避免了游客与居民的冲突。

1.3 建立文化遗产影响评估制度

任何开发项目在立项前都必须进行文化遗产影响评估（HIA），评估其对历史建筑、传统风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潜在影响。评估应由独立的第三方机构进行，评估结果向社会公开。

例如，福州三坊七巷在改造前，邀请了国内外专家进行为期一年的HIA评估，最终确定了”修旧如旧、功能置换”的方案，保留了90%以上的明清古建筑，并引入了文化创意产业，实现了保护与利用的双赢。

2.2 社区参与机制：让原住民成为保护的主体

2.1 保障原住民的居住权与发展权

过度商业化的一个重要标志是原住民的流失。当历史街区只剩下游客和商铺时，城市的文化根基就会动摇。因此，必须建立机制确保原住民能够分享旅游发展的红利，自愿留在社区。

产权置换与租赁权保障：对于产权复杂的历史建筑，政府可以设立”历史建筑保护基金”，通过产权置换或长期租赁的方式，获得建筑的使用权和保护权。苏州平江路采用”政府租赁+统一修缮+居民回租”模式，政府以市场价租赁原住民房屋，统一修缮后再以优惠价格返租给原住民，要求他们必须居住在内，保持生活场景的真实性。

生活成本补贴：旅游开发会推高当地物价和房价，增加原住民生活成本。杭州西湖周边社区通过发放”原住民生活补贴”，补偿因旅游发展带来的额外支出，鼓励他们继续生活在老城区。

就业优先政策：在旅游服务岗位招聘中，优先录用本地居民。丽江古城管理局规定，景区内商铺的经营者必须有50%以上的本地户籍员工，且核心区域的商铺必须由本地人经营或本地人占股50%以上。

2.2 建立社区共治平台

让原住民参与旅游决策，是避免过度商业化的关键。应建立由政府、企业、社区代表、专家组成的”古城保护与发展委员会”，定期召开会议，共同商议重大事项。

社区议事会制度：每月召开社区议事会，讨论旅游管理、商业准入、收益分配等问题。例如，乌镇西栅的”社区议事会”由20名原住民代表、5名企业代表、5名政府代表组成，对景区内的商铺招租、活动举办等拥有一票否决权。

居民监督员制度：聘请原住民担任”文化遗产监督员”，赋予他们巡查、举报违规开发行为的权力。平遥古城有30名居民监督员，他们佩戴工作证，可以在古城内自由巡查，发现问题直接向管委会报告，管委会必须在24小时内响应。

文化传承奖励基金：设立专项基金，奖励那些积极传承传统文化的原住民家庭。例如，福州三坊七巷对保留传统生活方式、教授传统技艺的家庭每年给予2-5万元的奖励，激发了居民的文化自豪感。

2.3 培育社区文化自组织

支持原住民成立文化社团、行业协会等自组织，增强社区凝聚力。这些组织可以开展传统节庆活动、技艺传承、社区教育等，保持社区的文化活力。

例如，苏州评弹是重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平江路社区支持成立了”评弹爱好者协会”，定期在茶馆举办公益演出，既丰富了居民文化生活，也为游客提供了真实的传统艺术体验，避免了商业化的”伪民俗”表演。

3.3 商业模式创新：从”卖商品”到”卖文化”

3.1 严格控制商业业态与密度

过度商业化的直接表现是商业业态的同质化和过度密集。必须建立商业准入制度，明确”鼓励类、限制类、禁止类”业态清单。

鼓励类业态：传统手工艺作坊、非物质文化遗产展示、本土文化创意产品、特色民宿、文化体验活动等。例如，成都宽窄巷子严格规定，商业业态中传统手工艺和文化体验类必须占60%以上，禁止引入连锁快餐、大型超市等现代商业。

限制类业态：普通旅游纪念品商店、大众餐饮等。这类业态必须控制在一定比例内，且装修风格必须与古城风貌协调。平遥古城规定，核心保护区内纪念品商店的间距不得小于100米，且每家店铺的营业面积不得超过50平方米。

禁止类业态：大型商场、KTV、酒吧街、博彩业等高商业化、高噪音的业态。丽江古城明确禁止在核心区内开设酒吧、迪厅等夜间娱乐场所，避免了”艳遇文化”等过度商业化炒作。

3.2 发展”体验经济”而非”门票经济”

摆脱对门票收入的依赖，开发深度文化体验项目，让游客为”经历”而非”商品”付费。

沉浸式文化体验：将历史场景转化为可参与的体验项目。例如，西安城墙景区推出了”我是唐朝士兵”角色扮演项目，游客可以穿上唐装，在城墙上进行射箭、巡城等活动，门票价格包含体验费用，比单纯观光门票高出50%，但游客满意度大幅提升。

传统技艺工作坊：邀请非遗传承人开设短期工作坊，游客可以亲手制作陶瓷、刺绣、木雕等。苏州拙政园内的”苏绣体验馆”，由国家级传承人亲自指导，游客完成的作品可以带走，收费200-500元/人，既传播了文化，又创造了收入。

文化主题民宿：将住宿转化为文化体验。乌镇西栅的”昭明书院”民宿，保留了古代书院的格局，游客可以体验晨读、抄经、品茶等活动，房价虽高但常年爆满，实现了文化价值与经济价值的统一。

3.3 建立收益反哺机制

旅游收入应主要用于文化遗产保护和社区发展，形成良性循环。应建立透明的财务公开制度，让公众监督资金使用。

保护基金制度：从门票收入中提取一定比例（如20-30%）作为”文化遗产保护基金”，专项用于古建筑修缮、非遗传承等。敦煌莫高窟将门票收入的40%用于文物保护，确保了保护资金的稳定来源。

社区分红机制：将部分旅游收益直接分配给社区居民。例如，乌镇西栅每年将净利润的15%作为”社区发展基金”，用于改善居民生活设施、发放福利，让居民切实感受到旅游发展的好处。

文化传承投资：设立专项基金支持非遗传承人、传统技艺培训等。苏州每年投入1000万元用于”非遗传承人资助计划”，每位传承人每年可获得3-5万元的生活补贴和创作经费。

4.4 技术赋能：智慧管理助力精准保护

4.1 建立数字孪生监测系统

利用三维激光扫描、无人机航拍、物联网等技术，建立历史文化名城的数字孪生模型，实现对古建筑、历史街巷的实时监测和预警。

建筑健康监测：在古建筑上安装传感器，监测结构变形、温湿度变化等。例如，故宫博物院为太和殿等重点建筑安装了2000多个传感器，数据实时传输到监测中心，一旦发现异常立即预警，实现了从”抢救性保护”到”预防性保护”的转变。

游客行为分析：通过摄像头和AI算法，实时分析游客密度、停留时间、行为轨迹，动态调整管理策略。丽江古城通过大数据分析发现，下午3-5点是游客高峰期，于是推出了”错峰游览”优惠，引导游客上午参观，有效分散了人流。

环境质量监测：监测噪音、空气质量等指标。平遥古城在主要街巷设置了噪音监测屏，当噪音超过60分贝时自动报警，工作人员会及时劝阻大声喧哗的游客，维护了古城的宁静氛围。

4.2 推广”预约+限流”智慧系统

通过线上预约系统，实现游客的精准管理和分流。

分时段预约：将一天分为多个时段，每个时段设定游客上限。例如，故宫的预约系统将参观时间分为8:30-12:00、12:00-16:00两个时段，每个时段限流4万人，游客可以自主选择，避免了集中入场造成的拥堵。

智能导览服务：开发官方APP或小程序，提供多语种讲解、路线规划、实时人流查询等功能。敦煌莫高窟的”数字敦煌”APP，游客可以提前查看洞窟的3D模型，现场参观时通过AR技术看到壁画的复原效果，既提升了体验，又减少了在洞窟内的停留时间。

虚拟游览选项：为无法亲临现场或希望深度学习的游客提供线上虚拟游览。故宫博物院的”全景故宫”项目，让全球游客可以在线游览所有开放区域，既扩大了文化传播范围，又减轻了实体景区的压力。

4.3 区块链技术在文化资产保护中的应用

区块链的不可篡改特性可用于记录文化遗产的完整信息，防止伪造和滥用。

数字藏品认证：将古建筑、文物的数字信息上链，生成唯一的数字凭证。例如，苏州博物馆将馆藏的明代文徵明《拙政园图》进行高清数字化，上链生成数字藏品，限量发行，既创造了新的收入来源，又确保了数字资产的合法性和稀缺性。

非遗传承链：记录非遗技艺的传承谱系、教学视频、作品信息等。例如，景德镇陶瓷大学建立了”陶瓷技艺区块链”，记录每位传承人的作品从原料到成品的全过程，确保了作品的真实性和艺术价值，打击了假冒伪劣产品。

5.5 案例深度剖析：成功与失败的启示

5.1 成功案例：苏州平江路——”活态保护”的典范

背景：平江路是苏州古城的核心区域，拥有2500年历史，曾面临严重的商业化冲击，原住民流失，历史建筑破败。

保护策略：

政府主导，市场运作：政府成立平江路历史文化街区保护公司，统一租赁、修缮、管理房屋，避免了资本的无序进入。
业态严控：规定商业业态中文化类占70%以上，禁止连锁品牌入驻，所有店铺装修必须报批，保持江南水乡风貌。
原住民回流：通过租金补贴、生活配套完善等措施，吸引原住民回流，目前原住民占比达40%，保持了真实的生活场景。
社区共治：成立”平江路商户协会”和”居民议事会”，共同制定管理规则，定期组织文化活动。

成效：平江路年游客量从2005年的50万人次增长到2100万人次，但历史建筑完好率从65%提升到98%，原住民流失率从35%下降到5%，成为”活态保护”的全国标杆。

5.2 失败案例：某古城”过度商业化”的教训

背景：某中部古城在2010年后引入大型商业集团进行整体开发，目标是打造”国际旅游目的地”。

问题表现：

原住民全部迁出：为便于统一管理，将古城内2000多户原住民全部迁出，古城变成”空心景区”。
业态完全失控：引入了大量酒吧、KTV、连锁餐饮，商业面积占比超过70%，历史风貌严重破坏。
门票经济依赖：门票价格从60元涨到150元，但服务质量下降，游客投诉率飙升。
文化表演低俗化：为迎合部分游客需求，推出了”艳遇文化节”等低俗活动，损害了城市形象。

后果：游客量在2015年达到峰值后逐年下降，2020年较峰值下降60%，原住民拒绝回迁，文化遗产遭到不可逆破坏，被国家文旅部黄牌警告。

教训：保护与开发必须坚持”保护优先”原则，不能将文化遗产完全交给资本，必须建立强有力的政府监管和社区参与机制。

6.6 政策建议与实施路径

6.1 完善法律法规体系

制定《历史文化名城旅游开发管理条例》：明确保护与开发的权责边界，规定商业开发的比例上限、原住民保护条款、收益反哺机制等，为地方实践提供法律依据。

建立”文化破坏”惩罚性赔偿制度：对违规开发、破坏文化遗产的行为，除了责令恢复原状外，还应处以高额罚款，用于文化遗产修复。罚款金额应与破坏程度挂钩，形成威慑。

6.2 建立跨部门协调机制

历史文化名城管理涉及文旅、住建、文物、环保等多个部门，应建立”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工作领导小组”，由地方政府主要领导牵头，定期协调解决重大问题，避免部门推诿扯皮。

6.3 培育专业管理人才

目前历史文化名城管理人才匮乏，应加强与高校合作，培养既懂文物保护又懂旅游管理的复合型人才。同时，对现有管理人员进行定期培训，更新保护理念和管理技术。

6.4 加强公众教育与宣传

通过媒体、学校、社区活动等多种渠道，普及文化遗产保护知识，提高公众的保护意识。可以设立”文化遗产日”，组织古城开放日、非遗体验等活动，让公众近距离感受文化魅力，形成全社会参与保护的氛围。

7.结语：守护城市灵魂，实现可持续发展

历史文化名城的旅游传承，本质上是一场关于”守护”与”发展”的智慧博弈。过度商业化看似能带来短期经济利益，实则是在透支城市的文化资本，最终将导致”千城一面”的悲剧。真正的平衡，在于将文化遗产视为有生命的机体，让旅游成为激活其活力的养分，而非榨取价值的工具。

这需要政府的远见与担当、企业的责任与自律、社区的参与与坚守、游客的尊重与理解。只有当历史街区依然炊烟袅袅、原住民依然安居乐业、传统技艺依然薪火相传时，历史文化名城才能真正实现”见人、见物、见生活”的活态传承，在现代化进程中绽放出永恒的文化魅力。

未来的挑战依然严峻，但只要我们坚持”保护优先、合理利用、社区受益、永续发展”的原则，就一定能走出一条历史文化名城旅游传承的平衡之道，让这些承载着民族记忆的城市，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 历史文化名城旅游传承如何平衡保护与开发避免过度商业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