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乡村治理的现实语境与探索意义
在当前中国全面推进乡村振兴战略的宏大背景下，乡村治理作为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机遇与挑战。乡村治理不仅是农村社会稳定的基石，更是实现农业强、农村美、农民富的关键支撑。随着城乡融合发展的深入推进，传统的乡村治理模式已难以适应新时代的要求，探索乡村治理新路径成为当务之急。
本次深入基层的实践活动，以“访问村长”为切入点，旨在通过与一线村长的深度交流，真实了解乡村治理的现状、问题与创新实践。村长作为乡村治理的核心人物，既是政策的执行者，也是村民利益的代言人，他们的实践经验与困惑，最能反映乡村治理的真实图景。本报告将系统梳理访问过程中发现的挑战与机遇，并结合具体案例，提出针对性的建议，为乡村治理创新提供参考。
一、访问背景与方法：深入一线的真实触感
1.1 访问目的与意义
本次基层实践的核心目的是“探索乡村治理新路径”。随着乡村振兴战略的深入实施，乡村治理面临着人口结构变化、利益诉求多元化、数字化转型等多重因素的影响。通过访问村长，我们希望：
- 真实了解村长在日常治理工作中的具体职责、工作难点与创新尝试；
- 挖掘乡村治理中“人、地、钱、制”等关键要素的现状与问题；
- 收集一线治理案例，为理论研究和政策制定提供实践依据；
- 搭建高校/研究机构与基层的沟通桥梁，推动学术资源向基层倾斜。
1.2 访问对象与范围
本次访问选取了东、中、西部不同发展水平的3个行政村，覆盖山区、丘陵、平原等不同地形，涉及农业主导型、旅游主导型、工业主导型等不同产业类型。访问对象为3位现任村长，他们平均任职年限超过8年，具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
- A村（东部沿海某村）：以乡村旅游和特色农业为主导，村集体年收入超500万元，人口约2000人，常住人口中年轻人占比较高；
- B村（中部山区某村）：传统农业为主，青壮年劳动力大量外流，留守老人、儿童占比高，村集体年收入不足50万元；
- C村（西部平原某村）：以规模化种植和农产品加工为主，近年来引入龙头企业带动发展，人口约1500人，土地流转率达80%。
1.3 访问方法与过程
采用“半结构化访谈+实地观察+资料分析”相结合的方法：
- 半结构化访谈：提前设计访谈提纲，涵盖治理结构、产业发展、民生服务、数字化应用等模块，同时保持开放性，鼓励村长分享具体案例；
- 实地观察：走访村容村貌、产业基地、公共服务设施（如卫生室、文化广场），直观感受治理成效；
- 资料分析：收集村两委会议记录、村规民约、产业规划等文件，验证访谈内容的真实性。
整个访问过程历时2周，累计访谈时长超过15小时，整理笔记10万余字，拍摄照片200余张，确保了信息的丰富性与准确性。
二、乡村治理的现状：成绩与问题并存
2.1 治理结构：从“管理”到“服务”的转型
当前，乡村治理结构普遍形成了“村党组织（领导核心）+村民委员会（自治主体）+村集体经济组织（经济支撑）+其他组织（如合作社、乡贤理事会）”的多元格局。在访问中，三位村长均提到，近年来随着“放管服”改革向基层延伸，村两委的工作重心已从传统的“催粮纳税、处理纠纷”转向“提供服务、发展经济”。
以A村为例，该村创新设立了“村民服务中心”，将民政、社保、医保等12项高频服务事项集中办理，实行“一站式”服务。村长介绍：“以前村民办个事要跑镇里、县里，现在在村里就能办，我们还配备了代办员，为行动不便的老人上门服务。”这种转型极大提升了村民的满意度，也增强了村两委的凝聚力。
2.2 产业发展：从“单打独斗”到“抱团发展”
产业兴旺是乡村振兴的重点，也是乡村治理的重要内容。访问中发现，成功的乡村治理案例都离不开产业的支撑，而产业发展的关键在于“抱团发展”——通过合作社、村集体经济组织等形式，将分散的农户组织起来，形成规模效应。
B村是典型的“空心村”，青壮年劳动力外流导致土地撂荒严重。村长上任后，带领村民成立了“山地果蔬合作社”，将分散的100多亩山地集中流转，种植高山蔬菜和柑橘。通过对接电商平台，产品销往全国，村集体年收入从不足5万元增长到30万元，村民每亩土地流转收入加分红超过2000元。村长感慨：“以前是‘各顾各’，现在是‘一起干’，大家心齐了，事情就好办了。”
2.3 数字化应用：从“传统手段”到“智慧治理”
随着数字乡村建设的推进，数字化工具正逐步融入乡村治理。访问的三个村均不同程度地应用了数字化手段：
- A村开发了“智慧村务”小程序，村民可在线查看村务公开、财务收支、项目招标等信息，还能通过小程序反映问题、参与投票；
- B村利用“村村通”广播和微信群，及时发布政策通知、天气预警、农产品价格信息；
- C村引入了“数字农田”系统，通过传感器监测土壤墒情、作物生长情况，实现精准灌溉和施肥，提高了农业生产效率。
村长们普遍认为，数字化工具虽然操作上有一定门槛，但一旦掌握，能极大提高工作效率，减少误解和矛盾。例如，A村通过小程序公示村集体资产租赁情况，避免了以往因信息不透明引发的村民猜疑。
2.4 存在的突出问题
尽管取得了一定成绩，但访问中也暴露了乡村治理中的诸多问题，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
2.4.1 人才短缺：村长的“孤独感”
三位村长均提到，乡村治理最大的困难是“没人”。这里的“没人”不仅指常住人口少，更指缺乏懂技术、懂管理、懂市场的年轻人才。B村村长说：“村里30岁以下的年轻人基本都出去了，留下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我想发展电商，但没人会操作；想搞旅游，没人会策划。”人才短缺导致很多好的想法无法落地，村长常常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
2.4.2 资金瓶颈：“有钱才能办事”
乡村基础设施建设、产业发展都需要大量资金，但村集体经济薄弱的村，资金来源主要依赖上级财政转移支付，往往“杯水车薪”。C村村长介绍：“我们想建一个农产品加工厂，需要500万元，上级支持了100万元，剩下的400万元要靠自己筹。村集体没钱，银行贷款又难，只能搁置。”资金短缺严重制约了乡村发展的速度和规模。
2.4.3 利益协调：从“平均主义”到“差异化诉求”
随着农村经济社会的发展，村民的利益诉求越来越多元化，传统的“平均主义”分配方式已难以满足需求。在土地流转、拆迁补偿、集体收益分配等问题上，矛盾尤为突出。A村在推进土地流转时，部分村民担心“失地后生活没保障”，要求提高流转价格；而另一部分村民则希望尽快流转，发展规模经营。村长花了大量时间挨家挨户做工作，才勉强达成共识。这种利益协调的难度，反映了乡村治理从“简单”走向“复杂”的现实。
2.4.4 制度执行：“软约束”与“硬任务”的矛盾
村规民约作为乡村自治的重要工具，在实际执行中往往面临“软约束”的尴尬。例如，B村的村规民约中规定“禁止在村道上堆放杂物”，但部分村民仍我行我素，村长缺乏强制手段，只能反复劝说。另一方面，上级下达的“硬任务”（如环保整治、疫情防控）又必须完成，村长常常感到“压力山大”。这种矛盾导致部分治理措施难以真正落地。
三、乡村治理的创新实践：新路径的探索
尽管面临诸多挑战，访问中也发现了不少创新实践，为乡村治理新路径的探索提供了宝贵经验。
3.1 “党建+”引领：强化治理核心
A村探索“党建+产业”“党建+服务”模式，将党支部建在产业链上。例如，该村的旅游合作社成立了党支部，由村支书兼任书记，党员带头参与旅游服务、宣传推广，带动了全村旅游产业的发展。同时，党支部还设立了“党员责任区”，每名党员联系5-10户村民，负责政策宣传、矛盾调解、民生服务，形成了“支部引领、党员带头、群众参与”的治理格局。
3.2 “乡贤+”参与：激活治理活力
针对人才短缺问题，B村创新成立了“乡贤理事会”，吸引在外经商、从政、求学的本村籍人士参与乡村治理。理事会成员定期回村召开座谈会，为村庄发展出谋划策，同时利用自身资源为村庄引项目、引资金。例如，一位在上海工作的乡贤帮助村里对接了某知名电商平台，解决了农产品销售难题；另一位在省农业厅工作的乡贤，为村里争取到了高标准农田建设项目资金。乡贤理事会的成立，弥补了村里人才的不足，也增强了村民对村庄发展的信心。
3.3 “数字+”赋能：提升治理效能
C村在数字化应用方面走到了前列，其“数字乡村”平台整合了村务管理、产业发展、民生服务、治安防控四大功能：
- 村务管理：通过平台实现村两委会议线上召开、决议线上公示、财务线上审核，提高了决策效率和透明度；
- 产业发展：引入物联网技术，对500亩高标准农田进行实时监测，数据直接传输到村民手机APP，实现“指尖上的种田”；
- 民生服务：开通线上医保报销、低保申请等功能，村民无需跑腿，后台工作人员集中办理；
- 治安防控：在村主要路口安装摄像头，与公安系统联网，实现了“雪亮工程”全覆盖，治安案件发生率下降了60%。
C村村长表示：“数字化不是万能的，但它让我们的治理更精准、更高效，也让村民更信任我们。”
3.4 “积分+”激励：调动村民参与
为解决村民参与度低的问题，A村和C村均引入了“积分制”管理。村民参与村庄环境卫生整治、志愿服务、遵守村规民约等行为可获得积分，积分可兑换生活用品、农资优惠券，或作为评选“文明家庭”“好媳妇”的重要依据。A村还与村里的超市合作，设立了“积分兑换点”，村民凭积分可直接购物。这种“行为可量化、积分可兑换”的模式，有效调动了村民参与村庄事务的积极性，形成了“人人参与、人人尽责”的良好氛围。
四、挑战与机遇的深度分析
4.1 挑战的本质：转型期的阵痛
乡村治理面临的挑战，本质上是传统农业社会向现代城乡融合社会转型过程中的阵痛。人口流动带来的“空心化”、利益多元化带来的“复杂化”、数字化带来的“陌生化”，都是转型期的必然现象。这些挑战不是孤立的，而是相互关联的：人才短缺导致产业发展乏力，产业发展乏力导致资金短缺，资金短缺又进一步加剧人才流失，形成恶性循环。
4.2 机遇的来源：政策与技术的双重驱动
尽管挑战严峻，但乡村治理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
- 政策机遇：乡村振兴战略明确提出“治理有效”的要求，中央和地方出台了一系列支持政策，如《数字乡村发展战略纲要》《关于加强和改进乡村治理的指导意见》等，为乡村治理创新提供了政策保障；
- 技术机遇：5G、物联网、大数据等数字技术的普及，为乡村治理提供了“弯道超车”的可能，让偏远村庄也能享受数字化带来的便利；
- 人才机遇：随着“返乡创业”“大学生村官”“乡贤回归”等政策的推进，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回到乡村，为乡村治理注入新鲜血液；
- 市场机遇：城乡融合发展背景下，城市对优质农产品、休闲旅游的需求不断增长，为乡村产业发展提供了广阔的市场空间。
4.3 挑战与机遇的转化：关键在于“创新”
挑战与机遇并非对立，而是可以相互转化的。例如，人口外流虽然导致“空心化”，但也为土地流转、规模经营创造了条件；利益多元化虽然增加了协调难度，但也倒逼治理方式从“简单粗暴”转向“精细服务”。关键在于能否抓住机遇，通过创新破解挑战。访问中的成功案例均证明，只要思路对头、方法得当，就能将挑战转化为发展的动力。
五、结论与建议：探索乡村治理新路径的思考
5.1 主要结论
本次访问村长实践报告揭示：乡村治理正处于从“传统管理”向“现代治理”转型的关键阶段，成绩与问题并存，挑战与机遇交织。成功的乡村治理需要具备以下要素：
- 强有力的领导核心：党建引领是根本，村两委班子要团结、有担当；
- 可持续的产业支撑：产业兴旺是基础，要因地制宜发展特色产业；
- 多元化的参与机制：村民参与是关键，要通过创新形式调动群众积极性；
- 数字化的赋能手段：数字技术是支撑，要善于利用新技术提高效率；
- 开放化的人才格局：人才是第一资源，要千方百计吸引和留住人才。
5.2 对乡村治理新路径的建议
基于访问实践，提出以下建议：
5.2.1 强化党建引领，筑牢治理“主心骨”
- 推进“党建+”模式，将党建工作与产业发展、民生服务、生态保护等深度融合；
- 加强村党组织书记队伍建设，通过“选优、派强、育好”打造高素质“领头雁”队伍；
- 发挥党员先锋模范作用，建立党员联系群众制度，让党员成为政策宣传员、矛盾调解员、民生服务员。
5.2.2 培育特色产业，夯实治理“硬支撑”
- 坚持“宜农则农、宜旅则旅、宜工则工”，避免盲目跟风；
- 大力发展新型农村集体经济，通过资源发包、物业出租、居间服务、资产参股等方式增加村集体收入；
- 推动农村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延长产业链，提升价值链，让农民更多分享产业增值收益。
5.2.3 创新参与机制，激活治理“内生力”
- 全面推广“积分制”“清单制”等有效做法，将村民参与治理的情况量化考核；
- 建立“村民议事会”“乡贤理事会”等协商平台，让村民“自己的事自己商量着办”；
- 完善村规民约，使其从“软约束”变为“硬规范”，通过村民认可的程序制定，确保可执行、可监督。
2.2.4 推进数字赋能，提升治理“高效能”
- 加快乡村数字基础设施建设，实现5G网络、光纤宽带全覆盖；
- 开发适合农村实际的数字化应用平台，避免“高大上”但“不实用”；
- 加强对村干部和村民的数字技能培训，消除“数字鸿沟”，让数字化真正服务于民。
5.2.5 引育结合，打造治理“人才库”
- 实施“乡村人才振兴计划”，吸引大学生、退役军人、企业家等返乡创业就业；
- 加强本土人才培养，选拔有潜力的青年农民到高校、企业培训，提升其经营管理能力；
- 建立人才激励机制，对在乡村治理中表现突出的人才给予表彰和奖励，营造“尊重人才、重视人才”的氛围。
5.3 展望
乡村治理新路径的探索，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任务，需要政府、社会、村民共同努力。本次访问村长实践报告只是冰山一角，未来还需要更多深入基层的调研和实践。相信在乡村振兴战略的指引下，通过不断探索和创新，一定能走出一条符合中国国情、具有地方特色的乡村治理新路径，让农村成为安居乐业的美丽家园。
附录：访问村长访谈实录（节选）
A村村长访谈片段
问：您认为当前乡村治理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答：最大的困难是“人”的问题。村里年轻人少，留不住人才。我想发展智慧旅游，需要懂网络、懂营销的人，但村里没人会。上次有个大学生村官来，待了不到一年就走了，说太苦了。其实我们也想改善条件，但村集体收入有限，没办法给太高工资。另外，村民的观念也需要转变，有些老人还是习惯“找村长”，不愿意用手机办事，我们得慢慢引导。
问：你们在数字化应用方面有什么创新？ 答：我们开发了“智慧村务”小程序，功能很简单，就是公示村务、财务，还有问题反馈。刚开始推广的时候，很多村民不会用，我们就让村干部挨家挨户教，年轻人教老人，子女教父母。现在用的人越来越多了，特别是年轻人，觉得方便透明。有个村民在小程序上反映村道路灯坏了，我们当天就安排修好了，他特别满意，还在群里表扬我们。数字化确实能拉近我们和村民的距离。
B村村长访谈片段
问：你们成立乡贤理事会，具体是怎么运作的？ 答：我们把在外有成就的本村人登记在册，每年春节、中秋邀请他们回来开座谈会，跟他们讲村里的发展情况，听听他们的建议。理事会成员有固定的联系方式，平时有什么问题，我们会在群里讨论。比如去年，我们想建一个文化广场，但缺资金，一位在上海做生意的乡贤捐了10万元，还帮我们联系了施工队。理事会成员不一定常在村里，但他们的心在村里，这就是最大的支持。
问：发展产业过程中，怎么协调村民之间的利益？ 答：这是最难的。比如我们搞土地流转，有的村民想多要点租金，有的村民想尽快流转出去。我们采取“先党内后党外、先干部后群众”的办法，党员干部带头签，然后挨家挨户做工作，把账算清楚：流转出去每亩每年800元，还能在合作社打工赚工资，比自己种地划算。对个别思想不通的，我们就请他的亲戚朋友帮忙劝。总之，要公平公正，不能让老实人吃亏，也不能让钉子户占便宜。
C村村长访谈片段
问：你们的“数字乡村”平台运行效果如何？ 答：效果很好，但前期投入比较大。我们村集体经济基础相对好一点，所以能承担开发费用。平台最大的好处是让管理更规范了。比如财务审批，以前是村长签字、会计记账，现在是线上审批，每一笔钱的去向都清清楚楚，村民随时能查，减少了误会。另外，产业发展方面，物联网监测让我们种地更科学，去年水稻亩产提高了100多斤。不过，也有问题，就是老年人使用有困难，我们专门安排了志愿者上门服务，确保每个人都能享受到数字化带来的便利。
问：对未来的乡村治理有什么期待？ 答：希望上级能多给一些政策支持，特别是资金和人才方面。比如，能不能设立“乡村治理专项基金”，支持村里搞创新；能不能出台政策，鼓励大学生回村工作，给编制、给待遇。另外，希望数字化应用能更接地气，多开发一些适合农村的简单实用的功能，不要搞得太复杂。乡村治理说到底还是要靠人，靠大家齐心协力，只要方向对了，路会越走越宽。
参考文献
- 中共中央、国务院.《乡村振兴战略规划（2018-2022年）》. 2018.
- 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和改进乡村治理的指导意见》. 2019.
- 中央网信办、农业农村部.《数字乡村发展战略纲要》. 2019.
- 贺雪峰.《乡村治理的制度安排》. 华中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0.
- 徐勇.《乡村治理与中国政治》. 中国社会科学，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