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巴塞尔姆与后现代主义文学的交汇
唐纳德·巴塞尔姆（Donald Barthelme, 1931-1989）是20世纪美国后现代主义文学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短篇小说和长篇小说以其独特的碎片化叙事、戏仿、拼贴和黑色幽默著称。巴塞尔姆的作品常常挑战传统叙事结构，拒绝线性情节和连贯人物塑造，转而采用一种“拼贴”（collage）式的写作方式，将互不相关的片段、对话和意象并置，创造出一种荒诞而深刻的文学体验。这种风格不仅反映了后现代主义对现实主义叙事的颠覆，还体现了对消费文化、政治和社会的讽刺。
在本文中，我们将深入探讨巴塞尔姆小说的后现代写作特色，包括其碎片化叙事技巧的核心元素。通过分析具体作品，如《白雪公主》（Snow White, 1967）和短篇集《无以言表》（Unspeakable Practices, Unnatural Acts, 1968），我们将揭示这些技巧如何服务于主题表达。文章将结合理论框架（如让-弗朗索瓦·利奥塔的后现代知识论）和文本实例，提供详细解释和完整例子，帮助读者理解巴塞尔姆如何通过这些手法重塑文学叙事。
后现代主义背景：巴塞尔姆写作的理论基础
后现代主义文学兴起于20世纪中叶，作为对现代主义和现实主义的回应。它质疑宏大叙事（grand narratives），强调不确定性、相对性和多元性。巴塞尔姆深受这一思潮影响，他的写作特色可以追溯到后现代主义的核心原则：碎片化（fragmentation）、戏仿（pastiche）和元小说（metafiction）。
- 碎片化：后现代小说拒绝线性时间，转而呈现断裂的、非因果的片段。这反映了当代生活的碎片化现实，如媒体轰炸和身份危机。
- 戏仿与拼贴：巴塞尔姆借用流行文化、童话和历史元素，但通过扭曲和重组，使其成为对原作的讽刺。
- 元小说：作品常常自指，暴露其作为虚构的本质，邀请读者参与意义的建构。
巴塞尔姆的写作深受法国哲学家如雅克·德里达（解构主义）和美国作家如威廉·巴勒斯（cut-up technique）的影响。他的小说不是为了讲述一个“故事”，而是为了探索语言的局限性和叙事的可能性。例如，在《白雪公主》中，他将格林童话的框架拆解成现代都市生活的碎片，批判消费主义对纯真叙事的侵蚀。
碎片化叙事技巧的核心元素
巴塞尔姆的碎片化叙事不是随意的混乱，而是精心设计的技巧，旨在模拟后现代经验的断裂感。以下是其主要元素，我们将逐一剖析，并提供完整例子。
1. 拼贴（Collage）与并置（Juxtaposition）
拼贴是巴塞尔姆最标志性的技巧。他将不同来源的文本片段——如广告语、新闻报道、哲学引用和私人对话——直接拼接在一起，形成一种“蒙太奇”效果。这种并置创造出意外的张力，迫使读者在碎片间寻找联系，从而揭示隐藏的主题。
详细解释：传统叙事依赖因果逻辑，而巴塞尔姆的拼贴则像一幅抽象画，每个片段独立存在，却共同构建一个更大的荒诞图景。这反映了后现代对“整体性”的怀疑：现实不是连贯的，而是由互斥的元素组成。
完整例子：在短篇小说《印第安人起义》（”Indian Uprising”，出自《无以言表》）中，巴塞尔姆将越南战争的新闻片段与童年回忆和流行文化并置。故事开头是这样的：
“我们用玩具士兵玩游戏。士兵们是塑料的，颜色鲜艳。他们在桌子上排成阵势。突然，一枚火箭弹击中了桌子。桌子翻了，士兵散落一地。新闻说：’直升机在丛林中盘旋。’ 我们吃着热狗，看着电视。电视里，一个男人在演讲：’这是我们的责任。’ 然后，我们继续玩士兵。”
这个片段将战争的残酷（火箭弹、直升机）与儿童游戏（玩具士兵、热狗）并置。没有过渡句，读者必须自己连接：战争如何渗透日常生活？这种拼贴批判了媒体对暴力的消费化呈现，同时质疑成人世界的“责任”与儿童纯真的界限。通过这种方式，巴塞尔姆让读者感受到现实的碎片化——战争不是遥远的事件，而是日常的幽灵。
另一个例子来自《白雪公主》。书中将童话叙述与现代广告语拼贴：
“白雪公主，七个矮人，一个苹果。白雪公主：’我需要一个新发型。’ 矮人：’我们是小矮人，我们工作，我们工作。’ 苹果：’买一送一，仅限今日。’”
这里，经典童话元素被广告语言污染，创造出对消费主义的讽刺。拼贴技巧使叙事像一幅拼图，读者必须重组碎片以理解巴塞尔姆对现代文化的批判。
2. 非线性时间与跳跃剪辑（Jump Cuts）
巴塞尔姆的小说往往抛弃线性时间线，采用跳跃剪辑，从一个场景直接切换到另一个不相关的场景。这种技巧模仿电影的蒙太奇，强调时间的主观性和不连续性。
详细解释：在后现代语境中，时间不是客观的流动，而是主观的碎片。巴塞尔姆通过这种跳跃，模拟记忆的闪回或媒体的即时性，挑战读者对“开头-中间-结尾”的期待。
完整例子：在短篇《玻璃山》（”The Glass Mountain”，出自同名集），故事以神话开头，但迅速跳跃到现代纽约的街头：
“我爬上玻璃山。山是玻璃做的，光滑而冰冷。我的手在流血。然后，我站在时代广场。霓虹灯闪烁：’可口可乐，真实滋味。’ 一个乞丐问我：’有零钱吗？’ 我说：’没有，我在爬山。’ 接着，我又回到了山脚。山在融化。”
这个叙事从神话攀登（象征追求真理）跳到消费主义景观（时代广场），再跳回荒诞的山崩。没有解释过渡，读者感受到一种眩晕感。这种跳跃剪辑揭示了当代生活的碎片：神话英雄在资本主义城市中迷失，追求（爬山）被广告和贫困打断。巴塞尔姆用此技巧批判后现代身份的流动性——我们同时是神话人物和街头乞丐。
3. 戏仿与元小说（Parody and Metafiction）
巴塞尔姆常戏仿经典文本，同时暴露小说的虚构性，这属于元小说技巧。通过自指，他邀请读者反思叙事的本质。
详细解释：戏仿不是简单模仿，而是通过夸张和扭曲，揭示原作的荒谬。元小说则打破“第四面墙”，让作者或叙述者评论故事本身，强调文学的建构性。
完整例子：在《白雪公主》中，巴塞尔姆戏仿格林童话，但添加元小说元素。叙述者突然中断故事，评论道：
“白雪公主等待王子。但王子在哪里？或许他被汽车撞了。或许他是个推销员。读者，你可能会问：这个故事是真的吗？不，它是假的。就像你的生活一样，假的。”
这里，戏仿体现在将白雪公主的等待转化为现代都市的无聊（汽车、推销员），而元小说评论则直接质疑真实性。另一个例子是短篇《我父亲的悲伤》（”My Father’s Sadness”），叙述者说：
“这个故事应该有更多情节，但我的父亲太悲伤了，他不让我写情节。所以，我们只有这些碎片。”
通过这种自指，巴塞尔姆暴露了写作过程的局限，批判传统叙事对“完整”的追求。读者被迫参与：如果故事是碎片化的，那么意义在哪里？
4. 黑色幽默与荒诞对话（Black Humor and Absurd Dialogue）
巴塞尔姆的对话往往荒诞不经，充满黑色幽默，语言简洁却富有张力。这种技巧强化碎片化，因为对话像独立的脚本，缺乏上下文。
详细解释：幽默不是为了娱乐，而是为了揭示存在的荒谬。后现代主义强调语言的无力，巴塞尔姆通过不连贯对话，展示沟通的失败。
完整例子：在短篇《Aria》中，一对夫妇的对话如下：
妻子：”今天天气真好。”
丈夫：”是的，但云在哭泣。”
妻子：”云为什么会哭？”
丈夫：”因为它们看到了我们的账单。”
妻子：”哦，那我们去买冰淇淋吧。”
这个对话从天气跳到情感（云哭），再到经济压力（账单），最后以逃避（冰淇淋）结束。没有逻辑链条，却捕捉了中产阶级的焦虑。黑色幽默体现在将“云哭”拟人化为对消费的讽刺，荒诞感让读者笑中带泪，感受到后现代生活的碎片化压力。
作品分析：《白雪公主》中的后现代特色
《白雪公主》是巴塞尔姆长篇小说的巅峰之作，完美体现了上述技巧。全书分为24章，每章像独立的诗节，碎片化叙事贯穿始终。
- 拼贴应用：章节间插入广告、歌词和哲学片段。例如，一章描述白雪公主的日常生活，下一章突然是“产品测试：洗发水能洗净罪恶吗？”
- 主题表达：通过碎片，巴塞尔姆探讨女性主义和身份危机。白雪公主不再是被动受害者，而是现代女性，面对性别刻板印象的碎片化重构。
- 完整例子：书中一段：
“白雪公主照镜子。镜子说：’你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但你的头发需要护理。’ 白雪公主想：我是最美的，但为什么我感到空虚？矮人们在工厂工作，生产塑料制品。王子在开会，讨论市场份额。”
这里，童话元素（镜子、王子）被现代商业碎片污染，批判后现代对浪漫的消解。读者通过重组这些片段，感受到女性身份的碎片化——美丽与空虚并存。
结论：巴塞尔姆技巧的持久影响
巴塞尔姆的后现代写作特色和碎片化叙事技巧，不仅颠覆了传统文学，还为当代作家（如大卫·福斯特·华莱士）开辟了道路。这些手法——拼贴、跳跃、戏仿和元小说——模拟了后现代经验的复杂性，邀请读者在碎片中寻找意义。通过《白雪公主》等作品，巴塞尔姆证明，文学不必连贯，却能深刻揭示现实的荒诞。
要欣赏巴塞尔姆，建议从短篇集入手，逐步适应其节奏。他的作品提醒我们：在碎片化的世界中，叙事本身就是一种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