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当象牙塔遇见田野
在当今中国，乡村振兴已成为国家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与此同时，高等教育机构也在积极探索如何将学术研究与社会实践相结合。复旦大学作为中国顶尖的综合性研究型大学，其“乡村笔记”项目正是这一趋势的生动体现。这个项目不仅打破了传统学术研究的边界，更在乡村与学术之间架起了一座坚实的桥梁。
“乡村笔记”项目源于复旦大学师生对乡村问题的持续关注。它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社会实践项目，而是一个集学术研究、社会服务、人才培养于一体的综合性平台。通过这个项目，复旦大学的师生们深入中国各地的乡村，用学术的眼光观察乡村，用实践的行动服务乡村，用创新的思维赋能乡村。
本文将深入探讨“乡村笔记”项目的背景、运作模式、学术价值、社会影响以及未来发展方向，通过详实的案例和分析，展现这一项目如何成功地将乡村与学术紧密相连，为乡村振兴和高等教育改革提供了宝贵的经验。
一、项目背景与发展历程
1.1 乡村振兴战略的宏观背景
2017年，党的十九大报告首次提出实施乡村振兴战略，将其作为新时代“三农”工作的总抓手。2018年，中央一号文件对乡村振兴战略进行了全面部署。在这一国家战略背景下，高校作为知识创新和人才培养的重要基地，理应承担起服务乡村振兴的责任。
复旦大学作为一所具有深厚人文社科底蕴的综合性大学，长期以来在农村研究领域有着深厚的积累。早在20世纪80年代，复旦大学社会学系就开始了对农村社会的系统研究。进入21世纪后，随着城乡发展不平衡问题的日益凸显，复旦大学开始系统性地推动师生深入乡村开展研究与实践。
1.2 “乡村笔记”项目的诞生
“乡村笔记”项目正式成立于2018年，由复旦大学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牵头，联合校内多个院系共同发起。项目的初衷是打破传统学术研究的“书斋”局限，让师生在真实的乡村场景中发现问题、研究问题、解决问题。
项目启动初期，主要以暑期社会实践的形式开展。首批参与的师生深入到浙江安吉、安徽金寨、云南怒江等地的乡村，开展了为期一个月的驻点调研。调研内容涵盖乡村治理、产业发展、文化传承、生态保护等多个维度。
1.3 项目的发展与壮大
经过几年的发展，“乡村笔记”项目已经从单一的暑期实践发展为全年持续的综合性平台。目前，项目已形成以下特点：
- 常态化：不再局限于暑期，而是贯穿全年，包括学期中的课程实践、周末的短期调研等。
- 多元化：参与主体从最初的本科生扩展到硕士生、博士生，以及青年教师和校外专家。
- 专业化：研究主题从泛泛的乡村观察聚焦到具体领域，如乡村数字化、生态农业、乡村教育等。
- 品牌化：项目成果通过学术论文、政策报告、纪录片、展览等多种形式呈现，形成了独特的品牌影响力。
二、项目运作模式：学术与实践的深度融合
2.1 组织架构与参与机制
“乡村笔记”项目采用“学院主导、多部门协同、师生自主参与”的运作模式。具体架构如下：
- 项目指导委员会：由学院领导、资深教授组成，负责项目方向的把握和重大决策。
- 项目协调组：由青年教师和博士生组成，负责日常运营、资源协调和后勤保障。
- 实践团队：由不同专业背景的师生组成，每个团队围绕一个具体主题开展工作。
参与机制灵活多样：
- 课程嵌入：将乡村调研纳入相关课程的实践环节，如《社会调查方法》《农村社会学》等。
- 项目制学习：学生可自主申报调研项目，获得经费支持和导师指导。
- 导师制：每位参与学生配备一名学术导师和一名实践导师（通常来自当地政府部门或企业）。
2.2 研究方法与实践路径
项目强调“参与式行动研究”（Participatory Action Research, PAR）方法，即研究者与研究对象共同参与研究过程，通过实践推动改变。
具体实施步骤：
- 前期准备：团队进行文献梳理、方法培训、与当地对接。
- 田野调查：深入乡村，通过访谈、观察、问卷、参与式工作坊等方式收集资料。
- 分析研讨：团队内部定期讨论，形成初步分析框架。
- 行动干预：根据研究发现，设计并实施小规模的干预措施（如社区营造、技术培训等）。
- 评估反思：对干预效果进行评估，撰写研究报告，提出政策建议。
2.3 典型案例：浙江安吉“乡村笔记”项目
以2022年复旦大学在浙江安吉县开展的“乡村笔记”项目为例，该项目聚焦“乡村数字化与社区治理”。
项目背景：安吉县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发源地，近年来在乡村数字化建设方面走在前列，但同时也面临数字鸿沟、数据安全等问题。
团队构成：
- 学术导师：复旦大学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教授（研究方向：数字社会）
- 实践导师：安吉县大数据局官员
- 学生团队：来自社会学、计算机科学、公共管理等专业的8名研究生
研究过程：
- 文献与政策梳理：团队首先系统梳理了国内外乡村数字化的理论与实践，以及安吉县的相关政策文件。
- 田野调查：团队在安吉县的3个乡镇、6个行政村进行了为期两周的驻点调研。调研方法包括：
- 深度访谈：访谈了村干部、村民、企业代表、技术公司人员等共42人。
- 参与式观察：参与村民议事会、数字平台使用培训等活动。
- 问卷调查：在3个村发放问卷200份，回收有效问卷186份。
- 技术测试：对当地使用的“数字乡村”平台进行功能测试和用户体验评估。
- 数据分析：团队运用质性分析软件（如NVivo）对访谈资料进行编码分析，运用统计软件（如SPSS）对问卷数据进行描述性统计和相关性分析。
- 发现与建议：研究发现，安吉县的乡村数字化建设在基础设施、平台功能方面较为完善，但在村民参与度、数据隐私保护、数字技能培训等方面存在不足。团队据此提出了“参与式数字治理”的建议框架，并设计了一套针对村民的数字素养培训课程。
- 行动干预：团队与当地合作，在一个试点村开展了为期一个月的数字素养培训，培训内容包括智能手机使用、数字平台操作、网络安全等。培训结束后，团队对培训效果进行了评估，发现村民的数字技能和参与意愿均有显著提升。
项目成果：
- 学术成果：撰写了一篇题为《参与式数字治理：乡村数字化建设的路径探索——基于浙江安吉的案例研究》的学术论文，发表于《中国农村观察》。
- 政策成果：向安吉县政府提交了一份政策建议报告，其中关于“数字素养培训体系”的建议被采纳，并在全县推广。
- 社会成果：培训课程被制作成线上课程，供其他地区参考；团队制作了一部纪录片《数字乡村的安吉实践》，在多个平台播放，引发社会关注。
三、学术价值：理论创新与方法论突破
3.1 理论贡献
“乡村笔记”项目在多个学术领域做出了有价值的探索：
在乡村研究领域：
- 传统乡村研究往往侧重于宏观结构分析或微观个案描述，而“乡村笔记”项目强调“中观”层面的机制分析，即关注乡村社会中不同行动者（政府、企业、村民、社会组织等）之间的互动关系及其对乡村发展的影响。
- 项目提出了“乡村韧性”的分析框架，认为乡村的可持续发展不仅取决于经济资源，更取决于社会网络、文化认同和生态适应能力。
在数字社会研究领域：
- 项目将数字技术置于乡村社会的具体情境中考察，揭示了技术与社会的互构关系。例如，在安吉案例中，团队发现数字平台的设计逻辑与村民的日常生活逻辑存在差异，导致平台使用率低。
- 项目提出了“数字包容”的概念，强调在乡村数字化过程中，不仅要关注技术接入，更要关注技术使用能力、数字权利保障等更深层次的问题。
3.2 方法论创新
“乡村笔记”项目在研究方法上进行了多项创新：
混合研究方法：
- 项目团队通常采用“质性为主、量化为辅”的混合研究方法。质性方法用于深入理解乡村社会的复杂性和情境性，量化方法用于验证假设和评估效果。
- 例如，在安吉项目中，团队先通过访谈和观察发现村民对数字平台的使用存在障碍，再通过问卷调查量化这些障碍的普遍程度。
参与式行动研究（PAR）：
- 项目将研究过程与实践干预紧密结合，研究者不仅是观察者，更是参与者和推动者。这种方法不仅提高了研究的实用性，也增强了研究的伦理正当性。
- 在安吉项目中，团队不仅研究了数字鸿沟问题，还通过培训行动直接帮助村民提升数字技能，实现了“研究-实践”的闭环。
跨学科团队协作：
- 项目鼓励不同学科背景的师生共同参与，促进了学科间的交叉融合。例如，社会学专业的学生擅长分析社会关系，计算机科学专业的学生擅长技术评估，公共管理专业的学生擅长政策分析，三者结合能够产生更全面的研究视角。
�4. 社会影响：赋能乡村与人才培养
4.1 对乡村的赋能
“乡村笔记”项目对乡村的赋能是多维度的：
经济赋能：
- 通过产业调研和市场分析，帮助乡村发现新的经济增长点。例如，在云南怒江的一个傈僳族村落，团队通过调研发现当地特色农产品（如草果）的市场潜力，并协助村民设计品牌、对接电商平台，使该产品年销售额增长了30%。
- 通过技术培训，提升村民的生产技能。例如，在安徽金寨的一个茶叶种植村，团队邀请农业专家为村民提供有机种植技术培训，使茶叶品质和价格均得到提升。
社会赋能：
- 通过社区营造活动，增强村民的社区认同感和参与感。例如，在浙江安吉的一个村庄，团队协助村民成立了“数字治理议事会”，定期讨论村庄公共事务，提高了村民的自治能力。
- 通过文化挖掘与传承，保护乡村文化遗产。例如，在贵州黔东南的一个苗族村落，团队协助村民整理了苗族古歌、传统手工艺等非物质文化遗产，并通过纪录片、展览等形式进行传播，增强了文化自信。
治理赋能：
- 通过政策建议，推动乡村治理创新。例如，在四川成都的一个城乡结合部村庄，团队调研发现外来人口与本地村民之间的融合问题，提出了“融合社区”的治理模式，被当地街道采纳。
- 通过技术工具开发，提升乡村治理效率。例如，在浙江安吉项目中，团队协助当地开发了一个简单的社区事务通知小程序，提高了信息传递效率。
4.2 对人才培养的贡献
“乡村笔记”项目为复旦大学的学生提供了宝贵的实践平台，对人才培养产生了深远影响：
能力提升：
- 研究能力：学生在真实场景中学习如何设计研究、收集数据、分析问题，提升了学术研究能力。
- 实践能力：学生在与村民、政府、企业等多方互动中，提升了沟通协调、项目管理、问题解决等实践能力。
- 跨文化能力：在不同地区的乡村调研中，学生学会了理解和尊重不同文化背景，提升了跨文化沟通能力。
价值观塑造：
- 通过深入乡村，学生对国情、社情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增强了社会责任感和家国情怀。
- 许多学生在参与项目后，选择从事与乡村发展相关的工作或研究，如报考选调生、进入乡村振兴相关企业或机构。
职业发展：
- 项目经历成为学生求职或深造的重要加分项。例如，一位参与过安吉项目的学生，凭借其在乡村数字化领域的研究和实践经历，成功申请到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的公共管理硕士项目。
5. 挑战与反思
5.1 项目运行中的挑战
尽管“乡村笔记”项目取得了显著成效，但在运行过程中也面临诸多挑战：
资源限制：
- 项目经费主要依赖学校拨款和少量社会赞助，难以满足日益增长的实践需求。例如，2023年项目申请团队数量比2022年增长了50%，但经费仅增长了10%。
- 师生的时间和精力有限，如何平衡学术研究、课程学习与实践参与是一个难题。
学术评价体系的压力：
- 在当前的学术评价体系下，实践成果（如政策报告、社会服务）往往不被计入学术考核，导致部分师生参与积极性不高。
- 实践成果的学术转化需要时间，而学术晋升有明确的时间节点，这造成了矛盾。
与乡村的对接问题：
- 部分乡村对高校师生的调研存在误解，认为“只是来拍照、写报告，对实际帮助不大”，导致配合度不高。
- 乡村的需求与高校的研究方向有时不匹配，例如，乡村急需解决的是具体的技术问题，而高校团队更擅长理论分析。
5.2 对项目的反思与改进
针对上述挑战，项目团队进行了持续反思和改进：
资源整合：
- 积极拓展资金来源，如申请国家社科基金、教育部人文社科项目等，将实践项目转化为学术研究课题。
- 与企业合作，引入企业社会责任（CSR）资金，例如与某科技公司合作开展乡村数字化培训项目。
评价体系改革：
- 推动学校将实践成果纳入教师职称评审和学生综合测评体系。例如，复旦大学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已将“社会服务”作为教师考核的参考指标之一。
- 建立实践成果的学术转化机制，鼓励师生将调研报告转化为学术论文、政策建议等。
深化与乡村的合作：
- 建立长期合作基地，与乡村签订合作协议，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确保合作的可持续性。
- 开展“需求导向”的调研，即在调研前充分了解乡村的实际需求，设计有针对性的研究方案。例如，在安吉项目中，团队在调研前与当地进行了多次沟通，明确了“数字素养培训”这一具体需求。
6. 未来展望：构建可持续的乡村-学术共同体
6.1 项目发展的方向
展望未来，“乡村笔记”项目有望在以下几个方面进一步发展：
数字化与智能化：
- 利用数字技术提升项目效率，如开发项目管理平台、在线调研工具等。
- 探索人工智能在乡村研究中的应用，如利用自然语言处理技术分析访谈资料，利用机器学习预测乡村发展趋势。
国际化拓展：
- 将项目经验推广到海外，如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高校合作，开展乡村发展研究。例如，复旦大学已与泰国朱拉隆功大学合作，在泰国乡村开展类似项目。
- 参与国际学术讨论，将中国乡村发展的经验与世界分享。
产学研深度融合：
- 与企业、政府、社会组织建立更紧密的合作关系，形成“高校-乡村-企业-政府”四方联动的创新网络。
- 探索“乡村实验室”模式，将乡村作为长期研究和实践的基地，进行持续的观察和干预。
6.2 对高等教育改革的启示
“乡村笔记”项目为高等教育改革提供了重要启示：
人才培养模式的创新：
- 传统的人才培养模式偏重理论知识传授，而“乡村笔记”项目强调“知行合一”，将理论学习与实践应用紧密结合。
- 未来高校应更多地开设实践导向的课程，鼓励学生参与真实的社会项目。
学术评价体系的多元化：
- 当前的学术评价体系过于偏重论文和项目，而忽视了社会服务和实践贡献。高校应建立更加多元化的评价体系，认可不同形式的学术贡献。
- 例如，可以设立“社会服务奖”，表彰在乡村振兴等领域做出突出贡献的师生。
大学社会责任的强化：
- 大学不仅是知识创新的殿堂，更应成为社会进步的推动者。“乡村笔记”项目体现了复旦大学对社会责任的担当。
- 未来高校应更加主动地对接国家战略需求，将学术研究与社会发展紧密结合。
结语：从乡村到学术，从学术到乡村
“乡村笔记”项目是复旦大学在乡村振兴背景下的一次成功探索。它打破了传统学术研究的边界，让师生在真实的乡村场景中发现问题、研究问题、解决问题，实现了学术与实践的深度融合。
通过这个项目，乡村获得了知识、技术和人才的支持，实现了赋能发展；师生则获得了宝贵的实践经验，提升了研究能力和社会责任感。更重要的是，项目构建了一个可持续的乡村-学术共同体，为乡村振兴和高等教育改革提供了可复制的模式。
展望未来，随着乡村振兴战略的深入推进和高等教育改革的不断深化，“乡村笔记”项目有望发挥更大的作用。它不仅是一个学术项目，更是一种理念的践行——即大学应扎根中国大地，服务国家和人民，让学术研究在田野中生根发芽，结出丰硕的果实。
正如一位参与过该项目的学生所说：“在乡村的田野里，我不仅找到了论文的灵感，更找到了人生的方向。”这或许正是“乡村笔记”项目最深刻的价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