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雄(公元前53年—公元18年),字子云,西汉末年著名的哲学家、文学家和语言学家,是汉赋发展史上的关键人物。他不仅创作了《甘泉赋》《羽猎赋》等经典大赋,更在晚年对汉赋(尤其是大赋)进行了深刻的反思与评价,提出了“诗人之赋丽以则,辞人之赋丽以淫”的著名论断。这一评价不仅揭示了汉赋的文学特质,也反映了汉代文学思想的演变。本文将从扬雄对大赋的评价出发,深入探讨大赋的文学价值与历史意义,并结合具体作品和时代背景进行详细分析。
一、扬雄对大赋的评价:从推崇到批判
扬雄早年深受司马相如影响,积极创作大赋,但晚年却转向批判,认为大赋过于追求形式华丽而缺乏实质内容。他的评价主要体现在《法言·吾子》中:“诗人之赋丽以则,辞人之赋丽以淫。”这里,“诗人之赋”指《诗经》传统下的赋,强调内容与形式的统一;“辞人之赋”则指汉代大赋,虽辞藻华丽,但过度铺陈,缺乏讽谏精神。
1. 扬雄的创作历程与思想转变
扬雄早年模仿司马相如,创作了《甘泉赋》《羽猎赋》《长杨赋》等大赋,这些作品以宏大的场面、华丽的辞藻著称。例如,《甘泉赋》描写汉成帝祭祀甘泉宫的场景,极尽铺陈之能事:“于是大厦云谲波诡,嶊嶉而成观。仰挢首以高视兮,目冥眴而亡见。”这种夸张的描写展现了汉代大赋的典型风格。
然而,扬雄晚年反思这些作品,认为它们“劝百讽一”,即劝诫之意少而铺陈之辞多,失去了《诗经》的讽谏传统。他在《自序》中坦言:“赋劝而不止,明矣。”这反映了他对大赋文学功能的质疑。
2. “丽以则”与“丽以淫”的辩证关系
扬雄的评价并非全盘否定大赋,而是强调文学应兼顾形式美与内容善。“丽以则”指辞藻华丽但合乎法度,有教育意义;“丽以淫”则指辞藻华丽却过度放纵,流于形式。这一观点对后世文学批评产生了深远影响,如刘勰在《文心雕龙》中继承并发展了这一思想。
二、大赋的文学价值:形式与内容的双重成就
尽管扬雄对大赋有所批判,但大赋作为汉代文学的代表,其文学价值不容忽视。它在形式创新、语言艺术和题材拓展上均有突出贡献。
1. 形式创新:铺陈与夸张的艺术
大赋以“铺采摛文,体物写志”为特点,通过层层铺陈和夸张手法,营造出宏大的艺术境界。例如,司马相如的《上林赋》描写皇家园林,从地理、物产到狩猎场景,无不细致入微:“于是乎离宫别馆,弥山跨谷,高廊四注,重坐曲阁。”这种铺陈不仅展示了汉代的物质文明,也体现了赋体文学的独特魅力。
扬雄的《羽猎赋》同样继承了这一传统,但更注重结构的严谨性。赋中描写狩猎场面时,先写准备阶段,再写狩猎过程,最后写狩猎后的反思,层次分明,体现了扬雄对形式美的追求。
2. 语言艺术:辞藻与音韵的完美结合
大赋的语言华丽而富有节奏感,大量使用对偶、排比和典故,增强了文章的感染力。例如,班固的《两都赋》中:“左牵黄而右擎苍,耳后生风,鼻头出火。”通过生动的比喻和夸张,使读者如临其境。
扬雄在《长杨赋》中则更注重语言的凝练与深意。赋中借狩猎之事讽谏汉成帝沉迷游猎,如:“今年猎长杨,先命右扶风,左太华而右褒斜,椓嶻嶭而为弋,纡南山以为置。”语言虽华丽,但暗含讽喻,体现了“丽以则”的追求。
3. 题材拓展:从宫廷到社会
大赋的题材从早期的宫廷颂歌扩展到社会生活的多个方面。例如,张衡的《二京赋》不仅描写长安和洛阳的繁华,还涉及市井生活、民间风俗,甚至批判社会弊端,如:“夫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这种题材的拓展使大赋更具现实意义。
扬雄的《解嘲》虽非传统大赋,但以赋体形式探讨士人命运,体现了大赋题材的灵活性。赋中写道:“客徒欲朱丹吾毂,不知一跌将赤吾之族也。”通过对话形式,表达了对官场险恶的感慨,拓展了赋的抒情功能。
三、大赋的历史意义:文化传承与时代镜像
大赋不仅是文学作品,更是汉代社会文化的缩影,对后世文学和文化产生了深远影响。
1. 汉代文化的集中体现
大赋详细记录了汉代的礼仪、建筑、物产和风俗,成为研究汉代历史的重要文献。例如,《上林赋》中列举了上百种动植物,反映了汉代的生物多样性;《两都赋》对长安和洛阳的描写,为后世城市史研究提供了宝贵资料。
扬雄的《甘泉赋》则聚焦于祭祀文化,展现了汉代的宗教观念和皇权意识。赋中描写甘泉宫的建筑和祭祀仪式,如:“于是乘舆乃登夫凤皇兮翳华芝,驷苍螭兮六素虬。”这些细节不仅具有文学价值,也是历史研究的珍贵素材。
2. 对后世文学的影响
大赋的铺陈手法和题材选择影响了后世的骈文、律赋乃至小说。例如,唐代的律赋继承了大赋的对偶和音韵特点;明清的《红楼梦》等小说中,对园林、宴会的描写也可见大赋的影子。
扬雄的批判思想则推动了文学批评的发展。他的“丽以则”观点被刘勰、韩愈等后世文人继承,强调文学的社会功能。例如,韩愈在《进学解》中提出“文以载道”,与扬雄的思想一脉相承。
3. 文学与政治的互动
大赋常作为宫廷文学,服务于政治宣传,但也隐含讽谏功能。例如,司马相如的《大人赋》表面上歌颂汉武帝求仙,实则暗讽其迷信;扬雄的《长杨赋》则直接批评汉成帝的游猎行为。
这种文学与政治的互动,体现了汉代士人的社会责任感。尽管扬雄晚年批判大赋,但他早期的创作仍反映了士人试图通过文学影响政治的努力。
四、扬雄评价的现代启示
扬雄对大赋的评价不仅具有历史意义,对当代文学创作和批评也有启示。
1. 形式与内容的平衡
在当今信息爆炸的时代,文学作品容易陷入形式主义。扬雄的“丽以则”提醒我们,文学应追求形式美与内容深度的统一。例如,现代网络文学中,一些作品过度追求爽点和套路,缺乏思想内涵,这正是“丽以淫”的体现。
2. 文学的社会责任
扬雄强调文学的讽谏功能,这对当代作家仍有借鉴意义。文学不应仅是娱乐工具,还应关注社会问题,传递正能量。例如,莫言的小说《蛙》通过乡村故事反映计划生育政策,体现了文学的社会关怀。
3. 批判性思维的培养
扬雄从推崇到批判的转变,展示了知识分子的反思精神。在当今社会,我们应鼓励对传统文化和流行文化进行批判性思考,避免盲目崇拜或全盘否定。
五、结论
扬雄对大赋的评价,揭示了汉赋文学的双重性:既有形式上的辉煌,也有内容上的局限。大赋的文学价值在于其形式创新、语言艺术和题材拓展,历史意义则体现在文化传承、后世影响和文学与政治的互动中。扬雄的批判思想不仅推动了汉代文学批评的发展,也为后世提供了宝贵的启示。
在当代,我们应继承扬雄的辩证思维,既欣赏大赋的艺术成就,也反思其不足,从而推动文学创作与批评的健康发展。正如扬雄所言:“诗人之赋丽以则”,文学的最高境界,应是形式与内容的完美统一。
参考文献(示例):
- 扬雄,《法言·吾子》,中华书局,2010年。
- 司马相如,《上林赋》,《汉书·司马相如传》,中华书局,1962年。
- 刘勰,《文心雕龙》,人民文学出版社,1958年。
- 班固,《两都赋》,《后汉书·班固传》,中华书局,1965年。
- 袁行霈,《中国文学史》(第一卷),高等教育出版社,2005年。
(注:以上参考文献为示例,实际写作中应根据最新研究成果进行引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