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农民素质提升的时代背景与重要性
在乡村振兴战略全面实施的背景下，农民素质提升已成为推动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核心驱动力。当前，我国农业发展正处于从传统农业向现代农业转型的关键时期，新型职业农民队伍建设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机遇与挑战。根据农业农村部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底，全国返乡入乡创业人员超过1200万人，高素质农民规模达到1700万人。然而，技术培训资源分布不均、农村人口老龄化加剧等问题日益凸显，严重制约了农民整体素质的提升。
农民素质提升不仅关系到农业增效、农民增收，更直接影响着国家粮食安全和乡村全面振兴的实现。面对技术培训资源不足与老龄化两大现实挑战，探索系统性解决方案已成为当务之急。本文将从关键路径和现实挑战两个维度，深入分析农民素质提升的现状、问题及对策，为相关政策制定和实践操作提供参考。
一、农民素质提升的关键路径
1.1 数字化培训平台的创新应用
数字化培训平台是破解传统培训模式时空限制的有效手段。通过构建线上线下融合的培训体系，可以显著提升培训覆盖面和效率。
具体实施路径：
- 移动端学习平台建设：开发适合农民使用的APP或小程序，如”云上智农”、”农技云”等，提供短视频课程、直播课堂、在线答疑等功能。这些平台应采用大字体、简洁界面设计，降低老年人使用门槛。
- 内容精准化推送：基于大数据分析农民的地域、作物类型、知识水平等特征，实现个性化内容推荐。例如，山东寿光的”菜农在线”平台，根据用户种植的蔬菜种类自动推送相应的栽培技术和病虫害防治知识。
- 虚拟现实技术应用：利用VR/AR技术模拟农业生产场景，让农民在虚拟环境中学习复杂操作技能。如中国农业大学开发的”智慧农业虚拟仿真实训系统”，可模拟无人机植保、智能灌溉等操作。
成功案例： 浙江省”农民信箱”工程，整合了全省农业资源，提供政策咨询、技术指导、市场信息等一站式服务。截至2023年，注册用户超过200万，日均活跃用户达30万，成为农民获取知识的重要渠道。该平台采用”政府主导+企业运营+农民参与”模式，通过积分激励机制鼓励农民在线学习，学习积分可兑换农资优惠券，有效提升了用户粘性。
1.2 田间学校的实践导向培训
田间学校（Farmer Field School, FFS）是一种以农民为中心、以田间为课堂的参与式培训模式，特别适合实践性强的农业技术推广。
核心特点：
- 问题导向：从农民实际生产问题出发，而非预设课程内容。培训前通过问卷调查、入户访谈等方式收集农民需求。
- 参与式学习：农民亲自参与观察、记录、分析、决策全过程，变”要我学”为”我要学”。
- 小组互助：5-10人组成学习小组，定期在田间地头交流经验，形成学习共同体。
实施步骤：
- 需求评估：培训师与农民共同识别生产中的关键问题（如病虫害、土壤退化等）
- 田间观察：指导农民系统观察作物生长状况，记录数据
- 分析讨论：小组讨论观察结果，分析问题成因
- 试验验证：设计小范围对比试验，验证解决方案
- 推广应用：将成功经验在更大范围分享
案例说明： 云南省在咖啡种植区推广的田间学校模式，针对咖啡锈病频发问题，组织咖农定期观察记录锈病发生情况，通过对比试验发现抗病品种和合理密植可有效防控锈病。经过3年培训，当地咖啡锈病发病率下降60%，亩均增收800元。这种模式不仅提升了技术水平，还培养了农民的科学思维和自主解决问题能力。
1.3 师傅带徒弟式的传帮带机制
传统师徒制在现代农业技能传承中依然具有重要价值，尤其适合需要长期经验积累的领域（如农机维修、特色养殖等）。
现代师徒制创新：
- 双向选择机制：徒弟可自主选择师傅，师傅也可根据标准挑选徒弟，确保双方积极性。
- 标准化培养流程：制定明确的培养目标、时间周期和考核标准，避免流于形式。
- 激励机制：政府或企业给予师傅适当补贴，徒弟学成后给予创业扶持。
典型案例： 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的”农机师傅带徒弟”项目，由经验丰富的农机手（55-65岁）带教年轻农民（25-40岁），采用”1+2”模式（1个师傅带2个徒弟）。项目规定：师傅每带1个徒弟，政府补贴3000元/年；徒弟学成后独立作业，可获得5万元创业贷款。项目实施2年，培养合格农机手1200名，有效缓解了农机操作人才短缺问题。
1.4 学历教育与职业资格认证体系
构建从短期培训到学历提升的完整教育链条，提升农民职业认同感和社会地位。
体系建设：
- 中等职业教育：在县级职教中心开设现代农艺技术、农业机械使用与维护等专业，实行免费教育。
- 高等职业教育：通过”新型职业农民高职扩招”专项，面向农民提供大专层次学历教育，采用弹性学制。
- 职业资格认证：建立农业职业经理人、农业技术员等职业资格等级证书制度，与薪酬待遇挂钩。
政策支持： 农业农村部与教育部联合推出的”百万高素质农民学历提升行动计划”，计划到2025年，通过线上线下结合方式，为100万农民提供大专层次学历教育。课程设置突出实践性，如”农产品电商运营”、”智慧农业技术”等，学员可半工半读，学分银行制度允许累积学习成果。
二、现实挑战分析
2.1 技术培训资源不足的深层矛盾
资源不足不仅是数量问题，更是结构性失衡的体现。
具体表现：
- 师资力量薄弱：全国平均每万名农民仅拥有1.2名农技推广人员，且年龄结构老化，50岁以上占比超过40%。
- 经费投入不足：县级农技推广经费平均每人每年不足500元，难以支撑系统性培训。
- 内容针对性差：现有培训课程多为”一刀切”，与农民实际需求脱节。调查显示，超过60%的农民认为培训内容”不实用”。
- 区域分布不均：东部地区培训资源是西部地区的2.3倍，粮食主产区与经济作物区差异显著。
深层原因：
- 体制性障碍：农技推广体系”线断、网破、人散”的局面尚未根本扭转，基层推广机构服务能力弱化。
- 市场机制缺失：社会力量参与培训的激励机制不健全，企业、合作社等主体作用发挥不足。 3.供需错配：培训供给方（政府、高校）与需求方（农民）之间缺乏有效对接机制。
2.2 农村人口老龄化的严峻现实
农村老龄化程度远超城市，对农民素质提升构成根本性制约。
数据支撑：
- 根据第七次人口普查，农村60岁以上人口占比达23.8%，比城市高出7.9个百分点。
- 农业劳动力平均年龄已达55岁，其中60岁以上占比超过35%。
- 未来10年，现有农业劳动力中将有超过1/3退出生产一线。
多重影响：
- 学习能力下降：老年人接受新知识、新技术的能力相对较弱，数字化工具使用困难。
- 培训参与度低：老年农民因身体原因、观念保守，参与培训的积极性不高。
- 知识传承断层：传统农耕经验面临失传风险，而现代技术又难以快速普及。
- 创新动力不足：老年农民更倾向于维持现状，对新技术、新模式持观望态度。
典型案例： 华北某县调查显示，该县农业劳动力中60岁以上占比达42%，在推广水肥一体化技术时，虽然政府提供了免费设备和技术培训，但最终采用率不足15%。主要原因：老年农民认为操作复杂、担心学不会；子女外出务工，缺乏家庭支持；担心投入成本无法收回。
2.3 培训内容与实际需求脱节
培训内容”高大上”但”不接地气”，导致资源浪费和农民反感。
突出问题：
- 理论多于实践：课堂讲授占比过高，田间实操不足。
- 前沿技术多于适用技术：过度强调智慧农业、AI等概念，忽视农民急需的实用技术。
- 生产技术多于经营能力：重生产轻市场，农民缺乏品牌建设、电商销售等能力。
- 忽视非技术因素：未充分考虑农民的组织化程度、风险承受能力、资金实力等。
案例： 某省组织的”数字农业”培训，课程内容包括区块链、物联网、大数据等前沿技术，授课专家多为高校教授。培训后调查显示，95%的农民表示”听不懂”，80%认为”用不上”。而农民真正需要的”如何用手机拍短视频卖农产品”、”如何识别假农资”等基础技能却未涉及。
2.4 激励机制与评价体系缺失
缺乏有效的激励和评价机制，导致培训流于形式，效果难以保障。
主要问题：
- 参与激励不足：农民参加培训缺乏实质性好处，误工补贴标准低（通常20-50元/天）。
- 效果评价缺位：培训结束后缺乏跟踪评估，无法衡量实际成效。
- 成果应用脱节：培训证书与生产实践、政策扶持未有效挂钩。
- 内生动力不足：农民被动接受培训，缺乏自我提升的主动性。
3. 应对策略与解决方案
3.1 构建多元化培训供给体系
核心思路：打破政府单一供给格局，形成”政府引导、市场主导、社会参与”的多元供给体系。
具体措施：
- 政府角色转型：从”直接办培训”转向”购买服务+监管评估”。设立培训券制度，农民持券可自主选择培训机构。
- 市场主体激活：鼓励农资企业、农机企业、电商平台等开展针对性培训。例如，拼多多的”多多农研”项目，免费培训农民电商运营技能，2023年培训超过50万人次。
- 社会组织参与：支持农民合作社、专业技术协会等开展互助培训。对成效显著的社会组织给予奖励。
- 线上平台整合：建立国家级农民培训资源库，整合各类优质课程，免费向农民开放。
创新模式：
- 培训券制度：浙江省试点发放”农民培训券”，每张价值200元，农民可凭券在指定机构任选课程。2023年发放50万张，使用率达85%，农民满意度92%。
- 企业培训积分：企业开展培训可获得税收优惠，培训人数与减免额度挂钩。
3.2 适老化改造与精准培训策略
适老化改造：
- 技术简化：开发”一键式”操作界面，如”语音播报+大字版”APP。山东开发的”老年版农技通”APP，字体放大200%，支持方言语音输入。
- 内容定制：将复杂技术分解为”微技能”，每节课只教1-2个具体操作。如”如何配制农药”、”如何检查机油”等。
- 场景化教学：在真实生产场景中教学，减少抽象概念。如在拖拉机旁讲解维修，在鸡舍讲解防疫。
- 家庭联动：鼓励子女协助父母学习，对”父子同训”家庭给予额外补贴。
精准培训策略：
- 分层分类：按年龄（青年/中年/老年）、生产规模（小农户/规模户）、产业类型（种植/养殖/服务）分班教学。
- 需求导向：培训前进行”需求画像”，通过问卷、访谈、大数据分析确定培训内容。
- 小班教学：每班不超过20人，确保充分互动和个性化指导。
- 跟踪服务：培训后建立微信群，专家定期回访，解答实际问题。
案例： 四川省针对老年农民推广的”田间小课堂”，每次只教一个技术点（如”柑橘疏果”），时间控制在30分钟内，采用”示范-模仿-纠正”三步法，培训后当场考核，合格即发小奖品（如种子、肥料）。这种模式老年农民参与率达75%，技术掌握率达80%以上。
3.3 激励机制创新与评价体系建设
激励机制创新：
- 经济激励：提高误工补贴标准至100-150元/天；对学以致用并取得成效的农民给予奖励（如亩均增收200元以上奖励500元）。
- 政策激励：将培训证书与惠农政策挂钩，持证农民优先享受贷款、补贴、项目支持。如山东省规定，持有”高素质农民证书”的农民，贷款额度提高30%，利率优惠10%。
- 荣誉激励：设立”农民专家”、”乡土人才”等荣誉称号，给予社会认可。
- 创业扶持：对培训后创业的农民提供启动资金、场地支持、税收减免等。
评价体系建设：
- 过程评价：记录学员出勤、参与度、作业完成情况。
- 效果评价：培训后3-6个月跟踪调查，评估技术掌握程度、应用效果、收入变化。
- 第三方评估：委托专业机构对培训项目进行独立评估，结果公开。
- 反馈机制：建立农民评价培训的渠道，评价结果与培训机构拨款挂钩。
案例： 湖南省建立的”农民培训学分银行”，将各类培训、实践、竞赛等折算为学分，学分累积到一定程度可兑换学历证书、职业资格证书或政策优惠。如100学分可兑换”农业技术员”证书，200学分可优先申报家庭农场项目。该制度实施后，农民参训积极性提高40%，培训后技术应用率提升35%。
3.4 发挥老年农民经验价值
理念转变：将老年农民视为”资源”而非”负担”，挖掘其传统经验与现代技术的结合点。
具体做法：
- 经验数字化：组织老年农民口述传统农耕经验，录制视频、整理成册，建立”传统农业知识库”。如贵州整理的”山地农业传统技术”，被纳入当地农技培训补充教材。
- 师徒结对：让老年农民担任”经验导师”，与年轻农民结对，传授传统技艺（如手工制茶、传统酿造）和本地化知识（如物候观察、土法防病）。
- 参与式设计：在新技术推广前，邀请老年农民参与试验设计，将传统经验融入技术方案，提高接受度。
- 柔性岗位：设立”农业顾问”、”田间观察员”等适合老年人的岗位，发挥其经验价值。
案例： 广西某县在推广水稻病虫害绿色防控技术时，先邀请老年农民分享传统防治方法（如草木灰防虫、鸭稻共生），再结合现代生物防治技术，形成”传统+现代”综合方案。老年农民参与试验设计后，对该技术的接受度从30%提升至75%，因为”这是在老办法基础上改进的，不是瞎折腾”。
四、典型案例深度剖析
4.1 山东省”农民夜校”模式
背景：山东是农业大省，但农技培训资源分散，农民参训率低。
做法：
- 组织架构：县乡两级设立”农民夜校”，利用晚上时间（19:00-21:00）培训，不误农时。
- 师资配置：采用”1+1+1”模式：1名农技专家+1名土专家（本地能手）+1名企业家（市场专家）。
- 内容设计：分为”必修+选修”，必修课为通用技术（如病虫害识别），选修课按产业分班（如大蒜班、苹果班）。
- 激励措施：参训农民可获得”夜校积分”，积分可兑换农资、农机服务，年度优秀学员授予”学习标兵”称号。
成效：2023年，全省建立农民夜校1200所，培训农民85万人次，参训农民亩均增收300-500元，满意度达91%。
4.2 浙江省”农创客”培育工程
背景：针对青年农民流失、创新不足问题。
做法：
- 对象筛选：重点培育35岁以下、有创业意愿的青年农民。
- 系统培训：提供”创业导师+技术培训+市场对接+金融支持”全链条服务。
- 平台搭建：建立”农创客”协会，定期举办创业沙龙、项目路演。
- 政策集成：整合20个部门政策，提供最高50万元创业启动资金。
成效：培育农创客2.3万人，创办涉农企业1.1万家，带动就业15万人，其中30%采用数字化经营模式。
4.3 河南省”田间日”活动
背景：解决培训”纸上谈兵”问题。
做法：
- 固定时间：每月10日为”田间日”，专家到田间地头现场教学。
- 现场问题：农民现场提出问题，专家当场解决，不能当场解决的列入”问题清单”，一周内反馈解决方案。
- 效果追踪：建立”田间日档案”，记录每次解决问题及后续效果。
成效：2023年开展田间日活动1.2万场，解决实际问题3.6万个，农民技术掌握率提升40%。
五、政策建议与实施保障
5.1 顶层设计与制度保障
立法保障：建议制定《农民教育培训条例》，明确政府、市场、农民三方权责，将农民培训纳入基本公共服务范畴。
规划引领：在乡村振兴规划中单列农民素质提升专项，明确2025、2030年阶段性目标。
资金保障：建立稳定的投入增长机制，确保农民培训经费年均增长不低于10%。探索发行”乡村振兴专项债”用于农民培训基础设施建设。
5.2 跨部门协同机制
建立联席会议制度：由农业农村部门牵头，教育、人社、财政、科技等部门参与，定期会商解决重大问题。
政策协同：整合各部门培训资源，避免重复建设。如将高素质农民培训与”雨露计划”、”技能提升行动”等政策衔接。
数据共享：建立全国统一的农民培训信息平台，实现培训记录、学分、证书跨区域互认。
5.3 社会力量参与激励
税收优惠：企业开展农民培训的费用，按150%额度抵扣所得税。
荣誉激励：设立”社会责任企业”评选，将农民培训作为重要指标。
PPP模式：政府与企业合作建设培训基地，政府提供场地和基础经费，企业负责运营和内容开发，收益共享。
5.4 监测评估与持续改进
建立监测体系：对培训过程、效果、影响进行全周期监测，关键指标包括：参训率、技术掌握率、应用率、增收率。
第三方评估：每年委托专业机构对培训项目进行独立评估，结果向社会公开。
动态调整：根据评估结果及时调整培训内容和方式，淘汰效果不佳的项目。
六、未来展望
随着数字技术快速发展和农村人口结构变化，农民素质提升工作将呈现以下趋势：
智能化：AI、大数据将更广泛应用于需求分析、内容推送、效果评估，实现”千人千面”的精准培训。
年轻化：随着返乡青年增加，培训内容将向创业创新、数字营销等方向拓展，培训方式更趋年轻化、社交化。
终身化：建立农民终身学习体系，培训不再是”一次性”活动，而是持续更新的过程。
融合化：技术培训与经营管理、品牌建设、金融知识等融合，培养复合型人才。
社会化：政府主导逐步转向社会主导，市场机制在资源配置中发挥更大作用。
结语
农民素质提升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政府、市场、社会、农民自身多方协同。面对技术培训资源不足与老龄化两大挑战，必须坚持问题导向，创新思路，将传统经验与现代技术结合，将普惠性与精准性结合，将短期培训与长期培育结合。只有这样，才能培养出一支有文化、懂技术、善经营、会管理的高素质农民队伍，为乡村振兴提供坚实的人才支撑。
关键在于转变理念：农民不是被动的接受者，而是主动的学习者和创造者；老年农民不是负担，而是宝贵的经验资源；培训不是简单的知识灌输，而是能力的激发和潜能的挖掘。唯有如此，才能真正破解农民素质提升的现实困境，走出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农民发展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