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今全球经济格局中，”双轨运行发展”已成为许多国家，特别是发展中国家在经济转型期的重要战略选择。这一模式通常指在特定时期内，允许新旧体制、不同区域或不同所有制经济成分并行发展，通过差异化的政策设计来实现效率与公平的动态平衡。本文将深入探讨双轨运行发展的理论基础、实践路径、平衡机制以及如何通过这一模式推动经济的可持续增长。
一、双轨运行发展的理论基础与历史实践
1.1 理论渊源与核心内涵
双轨运行发展并非简单的政策折衷，而是基于经济发展阶段论和制度变迁理论的系统性安排。其核心在于承认经济转型的渐进性，避免”休克疗法”可能带来的社会震荡。从经济学角度看，双轨制通过价格双轨、市场准入双轨或所有制双轨等方式，为新旧体制的平稳过渡创造了缓冲空间。
经典案例：中国改革开放初期的价格双轨制 1980年代，中国在保持计划价格体系的同时，逐步放开部分商品的市场价格。例如，钢材的生产计划内部分按国家定价（约600元/吨），而超产部分可按市场价（约1200元/吨）销售。这一设计既保证了国有企业的基本生产需求，又激励了企业增产和效率提升，为后续全面市场化改革奠定了基础。
1.2 国际比较视野下的双轨实践
不同国家根据自身国情发展出各具特色的双轨模式：
- 越南的”革新开放”：在保持政治体制稳定的前提下，逐步推进农业承包制和国有企业改革，允许私营经济与国有经济并行发展
- 印度的”许可证制度”与市场化并行：在保留部分行业管制的同时，逐步放宽外资准入，形成传统部门与现代部门的双轨增长
- 德国统一后的”东西双轨”：通过社会市场经济原则，对原东德地区实施特殊扶持政策，逐步实现经济整合
二、双轨运行中效率与公平的平衡机制
2.1 效率维度的保障措施
市场机制的渐进引入 双轨制的核心优势在于避免”一刀切”的市场化可能带来的效率损失。以中国金融改革为例，1990年代在保持国有银行主导地位的同时，逐步引入股份制银行和外资银行，形成利率双轨制。这既保证了金融体系的稳定性，又通过竞争提升了整体效率。
技术进步的激励设计 在双轨框架下，可以通过差异化政策激励技术创新。例如，对高新技术企业实行税收优惠和市场准入优先，同时对传统行业设定效率提升目标。深圳特区的发展就是典型案例：在土地使用、外汇管理等方面实行特殊政策，吸引创新要素集聚，形成”效率高地”。
资源配置的优化路径 双轨制允许资源在不同轨道间流动，实现帕累托改进。例如，劳动力市场的户籍制度改革：在保持城乡二元结构的同时，逐步放宽农民工进城落户限制，既保障了城市运行效率，又为农村劳动力提供了增收渠道。
2.2 公平维度的维护机制
社会保障的托底功能 双轨运行必须建立完善的社会安全网。以中国为例，在推进国企改革的同时，建立了下岗职工再就业培训体系和最低生活保障制度。1998-2003年间，全国累计培训下岗职工3000万人次，发放失业保险金超过500亿元，有效缓解了改革阵痛。
区域协调的补偿机制 针对发展不平衡问题，双轨制常配合区域补偿政策。欧盟的”结构基金”和”凝聚基金”就是典型：对相对落后地区提供专项转移支付，同时要求其进行配套改革。2014-2020年，欧盟向成员国落后地区投入约3500亿欧元，带动了当地基础设施建设和产业升级。
公共服务均等化推进 在经济双轨运行的同时，逐步推进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例如，中国在城乡二元结构下，通过”新农合”（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和”新农保”（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制度，逐步缩小城乡公共服务差距。2019年，新农合参保率已达99.8%，人均财政补助标准从2003年的20元提高到520元。
2.3 动态平衡的调节机制
政策窗口期的精准把握 双轨制的成功关键在于把握政策转换的时机。以中国房地产市场为例，2003-2010年实行”双轨制”：商品房市场快速发展，同时推进保障性住房建设。2011年后逐步转向”租购并举”，2017年提出”房住不炒”，政策转换的节奏与经济发展阶段高度匹配。
反馈机制的建立 建立政策效果的监测评估体系至关重要。例如，世界银行在评估发展中国家的双轨改革时，会建立包含经济增长率、基尼系数、就业率等指标的综合评估体系，定期调整政策力度。
三、双轨运行推动经济持续增长的路径
3.1 产业结构的优化升级
传统产业与新兴产业的双轨并行 在保持传统产业稳定的同时，培育新兴产业增长极。德国”工业4.0”战略就是典型：一方面通过补贴和税收优惠支持传统制造业数字化转型，另一方面设立专项基金支持人工智能、物联网等前沿技术研发。2013-2020年，德国政府累计投入超过200亿欧元支持工业4.0项目，带动企业投资超过600亿欧元。
农业现代化的双轨路径 中国在推进农业现代化过程中，采取了”新型经营主体+小农户”的双轨模式。一方面培育家庭农场、合作社等新型主体，另一方面通过社会化服务带动小农户。截至2022年，全国新型农业经营主体超过300万家，服务小农户超过1亿户，粮食产量连续8年稳定在1.3万亿斤以上。
3.2 创新驱动的双轨机制
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的双轨投入 在科研资源配置上，既重视基础研究的长期投入，又强调应用研究的市场导向。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NSF）和国家卫生研究院（NIH）的资助体系就是典型：NSF侧重基础研究，NIH侧重医学应用研究，两者形成互补。2022年，美国联邦政府研发预算中，基础研究占15%，应用研究占20%，试验发展占65%。
国有与民营创新主体的双轨竞争 在关键领域保持国有研发机构主导地位的同时，鼓励民营企业参与创新。中国在航天领域采取”国家队+商业航天”模式：航天科技集团承担国家重大工程，同时支持蓝箭航天、星际荣耀等民营企业参与商业发射。2022年，中国商业航天发射次数占比已达30%，形成了良性竞争格局。
3.3 开放型经济的双轨构建
国内市场与国际市场的双轨联动 在扩大内需的同时，保持对外开放的连续性。中国在2020年提出”双循环”战略，就是双轨开放的体现：一方面通过”内循环”提升产业链自主可控能力，另一方面通过”外循环”深度参与全球分工。2021年，中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达到44.1万亿元，货物贸易进出口总额达到6.05万亿美元，实现了内外市场的良性互动。
规则对接与自主发展的双轨并行 在参与国际规则制定的同时，保持政策自主性。例如，中国在加入WTO后，既履行承诺逐步开放市场，又通过《外商投资法》等国内立法维护国家安全和发展利益。2020年实施的《外商投资准入特别管理措施（负面清单）》将限制措施从2017年的63条缩减至31条，同时保留了关键领域的安全审查机制。
四、双轨运行的风险防控与制度保障
4.1 主要风险识别
制度套利风险 双轨制可能引发寻租行为和制度套利。例如，价格双轨制时期出现的”官倒”现象，通过计划内低价购入、计划外高价卖出牟利。防范措施包括：建立透明的配额分配机制、加强市场监管、推进价格并轨。
市场分割风险 不同轨道间的壁垒可能导致市场分割。例如，中国在推进城乡一体化过程中，曾出现城乡要素流动不畅的问题。解决方案包括：建立统一的要素市场、推进户籍制度改革、完善土地流转机制。
政策依赖风险 长期双轨运行可能形成政策依赖，延缓改革进程。例如，某些国家的补贴政策长期化，导致企业缺乏市场竞争力。应对策略是：设定明确的政策退出时间表、建立市场化考核指标、逐步减少直接干预。
4.2 制度保障体系
法治化保障 将双轨政策纳入法治轨道。例如，中国在推进自贸区建设时，通过《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条例》等地方立法，明确政策边界和调整程序，避免政策随意性。
透明化决策 建立政策制定的公众参与机制。例如，欧盟在制定区域发展政策时，要求成员国提交详细的改革计划，并公开接受专家评审和公众评议。
动态调整机制 建立政策效果的定期评估和调整机制。例如，世界银行在支持发展中国家改革时，采用”监测与评估”（M&E）框架，每两年进行一次全面评估，根据结果调整贷款条件和政策建议。
五、未来展望：双轨运行的演进方向
5.1 数字化时代的双轨新形态
数字治理的双轨模式 在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中，平衡数据开放与隐私保护。例如，欧盟《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与《数据治理法案》并行：前者严格保护个人数据，后者促进数据共享和再利用，形成”保护与利用”双轨。
平台经济的双轨监管 在鼓励平台经济发展的同时，防范垄断风险。中国在2021年出台《关于平台经济领域的反垄断指南》，既支持平台企业创新发展，又要求其遵守公平竞争规则，形成”发展与规范”双轨。
5.2 绿色转型的双轨路径
传统能源与清洁能源的双轨过渡 在保障能源安全的前提下，逐步推进能源结构转型。德国”能源转型”（Energiewende）战略就是典型：在逐步淘汰核电和煤电的同时，大力发展可再生能源。2022年，德国可再生能源发电占比已达46%，计划2030年达到80%。
碳排放权交易与行政管控的双轨并行 在建立碳排放权交易市场的同时，保留必要的行政管控手段。中国在2021年启动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覆盖电力行业2162家企业，年排放量约45亿吨。同时，对重点行业实施能耗双控，形成市场机制与行政手段的互补。
5.3 全球治理的双轨参与
多边机制与区域合作的双轨推进 在参与全球治理的同时，加强区域合作。例如，中国在维护WTO多边贸易体系的同时，积极推动RCEP（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等区域自贸协定。2022年，RCEP正式生效，覆盖全球30%的经济体量，形成了多边与区域的双轨开放格局。
规则制定与自主发展的双轨平衡 在参与国际规则制定的同时，保持政策自主性。例如，中国在加入《巴黎协定》后，既履行减排承诺，又根据国情设定”双碳”目标（2030年前碳达峰，2060年前碳中和），体现了国际责任与自主发展的平衡。
六、结论：双轨运行发展的实践智慧
双轨运行发展不是权宜之计，而是基于复杂现实的系统性解决方案。其成功关键在于：
- 精准把握转换时机：在效率提升与公平保障之间找到动态平衡点，避免过早并轨导致社会震荡，或过晚并轨导致效率损失。
- 建立有效的缓冲机制：通过社会保障、区域补偿等措施，为弱势群体和落后地区提供转型支持。
- 保持政策的灵活性：根据国内外环境变化及时调整双轨政策的范围和力度。
- 强化制度保障：将双轨政策纳入法治化、透明化轨道，防范制度套利和市场分割。
历史经验表明，成功的双轨运行发展能够实现”渐进式改革”与”跨越式发展”的统一。从中国的改革开放到德国的统一进程，从越南的革新开放到印度的市场化转型，双轨制在不同国家的实践中展现出强大的适应性和生命力。在当今世界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背景下，双轨运行发展仍将是许多国家实现经济转型和可持续增长的重要战略选择。
未来，随着数字化、绿色化、全球化进程的深入，双轨运行发展将呈现新的形态和内涵。但其核心理念——在变革中保持稳定，在效率与公平之间寻求动态平衡——将始终是推动经济持续增长的重要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