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瀚的中国历史长河中，项羽无疑是一位极具传奇色彩的人物。他力能扛鼎，气吞山河，却在楚汉争霸的最终对决中功败垂成，自刎乌江。司马迁在《史记·项羽本纪》中，以如椽巨笔，为我们塑造了一个立体、复杂、充满悲剧色彩的英雄形象。本文将深入剖析司马迁笔下的项羽，探讨其英雄气概、性格缺陷、历史悲歌及其对后世的深远影响。

一、英雄本色：力拔山兮气盖世

司马迁开篇即以“项籍者，下相人也，字羽”起笔，寥寥数语便勾勒出这位西楚霸王的出身。项羽出身楚国贵族，其叔父项梁是反秦义军的重要领袖。在司马迁的笔下，项羽的英雄形象首先体现在其超凡的武勇和军事才能上。

1. 巨鹿之战：破釜沉舟的决绝

巨鹿之战是项羽军事生涯的巅峰之作，也是其英雄气概的集中体现。面对秦军主力，各路诸侯军皆作壁上观，唯项羽“破釜沉舟”，以决死之心激励士卒。司马迁这样描述：

“项羽乃悉引兵渡河，皆沉船，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无一还心。”

这一战，项羽九战九捷，大破秦军，威震诸侯。战后，诸侯将领“入辕门，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司马迁通过这一经典战役，将项羽的军事天才和果敢决绝刻画得淋漓尽致。

2. 彭城之战：以少胜多的奇迹

在楚汉相争初期，项羽以三万精兵，在彭城（今徐州）大破刘邦五十六万联军。司马迁记载：“项王乃西从萧，晨击汉军而东，至彭城，大破汉军。汉军皆走，相随入谷、泗水，杀汉卒十余万人。”此战充分展现了项羽的用兵如神和战场上的绝对统治力。

3. 个人武勇：万人敌的象征

司马迁多次描写项羽的个人武艺。如鸿门宴上，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项羽却“默然不应”，其威严令范增“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在垓下之围中，项羽“溃围、斩将、刈旗”，所向披靡。这些细节共同构建了一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霸王形象。

二、性格缺陷：刚愎自用与妇人之仁

然而，司马迁并未将项羽塑造成一个完美的英雄。他以史家的客观笔触，深刻揭示了项羽性格中的致命缺陷，这些缺陷最终导致了他的失败。

1. 刚愎自用，不善用人

项羽最大的性格缺陷在于其刚愎自用。他“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认为自己的成功全靠个人勇武，而非他人辅佐。在用人方面，他“妒贤嫉能，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导致韩信、陈平、英布等人才纷纷投奔刘邦。司马迁借韩信之口评价项羽：“项王喑恶叱咤，千人皆废，然不能任属贤将，此特匹夫之勇耳。”

2. 妇人之仁，优柔寡断

鸿门宴是项羽“妇人之仁”的集中体现。范增多次示意项羽杀掉刘邦，但项羽“默然不应”，最终放虎归山。司马迁通过这一事件，揭示了项羽在政治上的幼稚和优柔寡断。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刘邦的果断和权谋。

3. 暴虐无道，失尽民心

项羽在征战过程中，多有屠城之举。如“坑秦卒二十余万人”、“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这些暴行虽在短期内震慑了敌人，却从根本上失去了民心。司马迁在《高祖本纪》中借刘邦之口批评项羽：“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其所以为我擒也。”

三、历史悲歌：乌江自刎的永恒瞬间

公元前202年，项羽在垓下被围，四面楚歌。司马迁以极富文学性的笔触，描绘了这位末路英雄的最后时刻。

1. 垓下之围：英雄的绝唱

司马迁写道：“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项王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这一场景极具戏剧张力，将英雄末路的悲凉渲染到极致。

2. 乌江自刎：尊严与气节的抉择

项羽突围至乌江，乌江亭长劝其渡江，以图东山再起。项羽却说：“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最终，他将爱马赠予亭长，自刎而死。司马迁通过这一抉择，展现了项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节，也暗示了其悲剧的必然性。

3. 司马迁的史家笔法

在《项羽本纪》的结尾，司马迁写道：“太史公曰：吾闻之周生曰‘舜目盖重瞳子’，又闻项羽亦重瞳子。羽岂其苗裔邪？何兴之暴也！”他将项羽与舜相提并论，既肯定了项羽的非凡，也暗示了其悲剧命运。这种“不虚美，不隐恶”的史家笔法，使得项羽的形象更加真实可信。

四、历史影响与后世评价

项羽虽败，但其形象却在历史长河中熠熠生辉，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

1. 文学艺术中的项羽

从《霸王别姬》到《项羽本纪》，项羽的形象在文学艺术中不断被重塑。京剧《霸王别姬》中，项羽的英雄气概与虞姬的忠贞爱情交织，成为千古绝唱。在现代影视作品中，项羽的形象也常被演绎，如电影《鸿门宴》、电视剧《楚汉传奇》等。

2. 历史评价的演变

历代对项羽的评价褒贬不一。杜牧在《题乌江亭》中写道：“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认为项羽应渡江再战。而李清照则在《夏日绝句》中写道：“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高度赞扬了项羽的气节。

3. 现代视角下的项羽

在现代历史研究中，项羽被视为一位典型的悲剧英雄。他的失败不仅源于性格缺陷，也与当时的历史条件有关。秦末汉初，统一已成为历史潮流，而项羽的分封制与历史趋势相悖。然而，其英雄气概和悲剧命运，依然能引发后人的共鸣。

五、总结

司马迁笔下的项羽，是一个充满矛盾与张力的复杂形象。他既是力能扛鼎的军事天才，又是刚愎自用的政治幼稚者；既是屠城坑卒的暴君，又是宁死不屈的英雄。这种复杂性正是司马迁史学艺术的高明之处。项羽的悲剧，不仅是个人的失败，更是历史进程中英雄与时代错位的必然结果。

通过《史记·项羽本纪》，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历史人物的兴衰，更是一曲荡气回肠的历史悲歌。项羽的形象穿越千年，依然能触动我们的心灵，这或许正是历史的魅力所在。在当今时代，我们依然可以从项羽的故事中汲取智慧：英雄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智慧；成功不仅需要实力，更需要顺应历史潮流。

（注：本文基于《史记》原文及历代史学研究成果撰写，力求客观准确地呈现司马迁笔下的项羽形象。）